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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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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宋清诡异的沉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从江洵的讲述中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为什么对方刚报案之后就被杀害?为什么当天没有值班的警察保护人质?为什么犯罪嫌疑人在杀害人质后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当时也是这么质问你哥的。”
      江洵轻轻勾起嘴角,他的性子早已不复从前那般锋芒毕露。
      经过这几年漫长的养伤岁月,如同被岁月的砂石细细打磨,棱角渐渐被磨平,整个人变得温和起来,好像不再有事情值得他去生气似的。
      “我质问你哥,我说能不能保证公安系统之内一定干净,能不能保证当天的出警人员中没有内鬼?”
      “他当时特别生气,他说我说话没有证据,不能就这么空口无凭的说他队里的人有问题。”
      “后来他给我配了人保护我,但或许是消息被走漏了,我家的地址被暴露了。”
      “结果就是,当天晚上在我家附近死了十八个警察,一场大火把我的父母和妹妹全搭进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留下来,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宋清不敢说话了,他愣愣的看着对面的江洵,突然就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哥哥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尽管性格好像有所冲突,却还是万般纠缠在一起。
      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如同一把利刃,在他们的人生中无情地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江洵失去了至亲骨肉,宋野永远被困在过去。
      两人都将自己封锁在阴影之中,谁都不敢去触碰那刻骨铭心的过往,却又无法将它彻底抹去。
      在那血海深仇的枷锁下,所有的仇恨、愤怒和痛苦都化作一座沉重的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让步的,财富,爱情,甚至是生命。
      “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对方和当年的案子一定是有所联系的,我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江洵垂下自己的眸子,掩盖住那瞳孔之间一闪而过的情绪,好似是痛苦,又好似是恨意。
      “那你要怎么做?总不能真的杀一个人……”
      宋清的语气缓和下来,他在江洵面前一般都把自己的态度放的比较低,因为对方是自己的老师,也是自己的朋友,他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关心:“按照那些人的性子,如果是糊弄过去,他们应该是不会认的。”
      “我知道。”
      江洵点头,他已经早早的想到了这一步,就像他曾经说过的,在自己的计划里不会死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并不打算杀人,我准备引导苏昱犯规。”
      “只要证明他们玩不起这场游戏,我们就会赢。”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抢救室外就已经聚集起了一群人。
      除了还穿着警服的连新宇以及他的副队,穿着便服着急忙慌赶过来,刚好送江洵进抢救室的宋野,竟然还多出了不少陌生人。
      连新宇扫了一眼那些陌生人,心里不禁微微发颤。
      一眼望去,个个都是平时见不到的主,个个都是他的上级,那威严的气场让他甚至有些不敢正视。
      一时间,整个走廊都安静得诡异,众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和不安。
      连新宇本就前一晚加了一宿班,天还没亮就听说了这个消息,那一刻,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赶来之后,他发现站在外面的人来头不小,而唯一能说上话的宋野,此刻也根本没有精力搭理他。
      他只能靠在墙上,稍作休息,等到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再抬头观察时,发现那些领导们竟然都不敢坐椅子,明明那椅子有三个位置,却全部都被让给了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
      对方拄着一根木制拐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铁椅上,尽管头发已经苍白,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精神矍铄。
      他的身上好像自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仿佛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造次。
      众人的脸上都挂着严肃的表情,就像在等待某个重大实验的结果一样,时不时有护士匆匆进出,要么拿着血包,要么提着药剂。
      每次护士经过,总会被几个人拦住,细细询问一番。
      抢救室的门不停地被推开又关上,每一次关门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连新宇的心上。
      他早就知道江洵的背景不简单,毕竟如果不是背景硬到离谱,根本不可能让顾长青顾局长亲自从外地赶回来,为他特批行动。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江洵的背景不仅仅是“硬”,而是“硬到炸裂”。那些站在走廊里的上司们,每一个都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天老爷……
      他忍不住心中呐喊的一声。
      这祖宗为啥要跟宋野一起来宋城啊?要是折在他手里了,他这身皮会不会直接被扒掉啊?
      他慢吞吞的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鹌鹑,副队倒是没他那么悲观,只是被气氛感染也不敢说话。
      看见自家队长那一脸绝望的表情,没忍住用手肘捅了捅对方,小声的嘀咕:“连队,你怎么了,这副样子?”
      连新宇顺势拽住他的手肘,他满脸的虚弱,小心翼翼的偷偷用手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人,对方站在那老人的身边,时不时还给老人递水:“你认识他吗?”
      副队看过去,顿时身体一顿,很老实的回答道:“省局的刘副厅长。”
      “那那个呢?”又指向一个人,对方正拉着小护士问里面的情况,脸上满是焦急。
      副队:“那是我们市的市长啊。”
      连新宇心如死灰,实际上他每个人都认识,只是越看过去他就越觉得不安。
      在对方全部回答出来之后,他这种不安的感觉更是到了顶峰。
      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在一群厅长,市长,副市长局长里,他简直就像是一只小喽啰,那些人一脚下去就能把他踩死。
      他蹲在地上,不愿意去看他那迟钝的副队,却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扎着个小马尾,一脸好奇的看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嘴上的笑莫名有点贱兮兮的:“叔叔,怎么蹲在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挺大,一时间把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连新宇身体一僵,莫名有点不敢说话。
      但是对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是哪个领导家里的小孩,在对方的追问下,也不敢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道:“没有,腿有点麻了,蹲着休息一会。”
      “噢。”
      少女含着嘴里的棒棒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两把,摸出了一根星星形状的棒棒糖,直接塞在了连新宇的手里,“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你先别压力大,请你吃颗糖。”
      一颗被体温融化的有些粘腻的糖被放在手掌心里,连新宇压根不敢抬头看那些领导的表情,扯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啊。”
      四周鸦雀无声,依旧没有任何人说话。那女孩子一点都不感觉尴尬,十分自来熟的伸出手摸了摸连新宇那垂拉着的大脑袋。
      不过没过几秒,就有人开口阻止了她的行为。坐在中间的老人神色一凝,开口训斥:“千岁,不许没规矩,过来。”
      陈千岁满脸的无辜,在一群叔叔伯伯慈祥的视线中慢吞吞的走向自家爷爷。
      她亲昵的爬上椅子的其中一个座位,趴在老人的腿上,“我看那叔叔都要哭出来了,不得安慰他一下,你还骂我。”
      陈之行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有点无奈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还是硬要板着脸教训道:“让你不要跟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知道那是谁吗?就敢摸人家的头,长这么大了,没点规矩。”
      “我江洵哥哥出事了,你不让我来,我就跟你急哦。”
      陈千岁嘴里嘟囔着,虽然嘴上说的话不着调,但还是慢慢的自己撑起身子,板板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
      站在那老人身边的刘副厅长显然是认识她的,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拍拍陈千岁的肩膀,和她打招呼:“千岁,好久不见,现在长到多高了?”
      陈千岁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把本来就是女儿控的刘副厅长萌了个够呛。
      陈千岁对面前的这些人一点都不害怕,很大方的道:“快有你高了,再等我长五年,绝对超过你肩膀。”
      刘副厅一愣,随即嘴角的笑扯的更大了,但好歹顾及这里是抢救室门口,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又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背,以表鼓励。
      陈之行在一旁看着自家孙女和后辈之间的互动,眼神淡然。他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在话题渐渐接近尾声时,才微微挑了挑眉,缓缓开了口:“过去多少时间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市长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目光落在手表的指针上,片刻后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回答道:“一个多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