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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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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江洵摆了摆手:“裴叔,我的伤势你很清楚,我再养两天,说不定伤口都长好了,您平时工作也忙,我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这不太好。”
      “你怎么就不能一直赖在这里了?”
      裴讯有点急了,他平日里搞科研是搞得有点凶,一个实验结束就无缝衔接下一个,却也不至于算得上是忙的范畴:“你是我好大儿,我的工作下面实验室有负责人可以做,我完全可以在家陪你的。”
      江洵哭笑不得,听着对方略显孩子气的发言,他很认真的分析了一下利弊:“您肯定是没见到陈老师,要是陈老师听见你这样说话,到时候吹胡子瞪眼的骂你就不好了。”
      陈老师是父亲的恩师,裴讯当时和父亲是校友,自然也认识这位老师。
      听见陈之行前两天在宋城,裴讯的眉毛微微挑起,“他不是早几年去l省了吗?已经退休了,怎么又回宋城……”
      “应该是小洵受伤的消息被陈老知道了。”
      段隐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和陈之行稍微熟一些,看裴讯这副不食人间烟火,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就来气,“别说你把他当儿子宠,对方可是把小洵当孙子的,他怎么可能不来?”
      裴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陈老师现在还在宋城吗?如果现在还在的话,我还得去拜访一下。”
      “昨天回去了。”江洵道。
      陈之行虽然说已经退休了,但是之前的单位里依旧有很多程序上的东西需要他把关。
      所以,尽管对方那么大个腕,也极少数能在省外呆很多天。他走之前特地又来江洵病房里坐了半天,问了一遍江洵回不回l省,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并没有强求,直接就走了。
      倒是陈千岁恋恋不舍,但她还要回去上课,实在是没有时间能留下来旅游。又软磨硬泡的在江洵面前许诺寒假来找他玩,让江洵带着她到处逛逛,才作罢。
      陈之行自然不可能只说家长里短,他的话语更多的还是放在了江洵跟进的案子本身。
      “之前那个案子背后还有一拨人,可能和我父母当年遇到的是同一波,他和我说了,我十有八九是被盯上了,现在我的身边还挺危险,最好一个人独处。”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也不能说是独处,会有一波人跟着我,算是保护我的,所以我也不太可能会遇到危险。”
      裴讯和段隐之面面相觑,他们俩自然不可能离开宋城,毕竟工作都在本市,除了偶尔需要跑到其他地方出差,交流学习,不太可能老去莲城。
      所以江洵如果真的要离开,那他们就只有长假的时候才可能见面。
      陆白暮在这件事情上是没有话语权的,本来也不想加入讨论,双手环胸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
      眼瞅着自家老师面露难色,他咧嘴一笑,将之前早早就查询好的事情在此刻说了出来。
      “老头,我们学校不是有个交换生名额吗?莲城那边有个省级重点大学,最近还在我们学校商量交换名额呢,把我换过去呗,我帮你盯着师兄。”
      莲城虽然经济不甚发达,但又的的确确有个省级重点大学伫立在市中心,接纳着从全国各地涌来的学子。
      但是学校的教学水平也是跟地方经济搭边的,莲城那个,说是重点大学,但教学水平绝对比不上宋城的一朵“双蒂花”。
      陆白暮如果真的去做了交换生,在他这个高度来说,对他的前程并没有什么好处,等于是发配边疆打白工。
      所以江洵闻言一愣,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那少年,却见陆白暮只是对他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继续对裴讯循循善诱:“交换生可以不住学校宿舍,我都打听好了,我甚至可以住到师兄家里去,每天晚上跟你说他的近况……”
      裴讯眉头微微皱起,他显然是和江洵想到一起去了。
      不太明白自己这个学生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听他的语气不像开玩笑,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件事情你跟你父母商量了吗?”
      陆白暮点点头:“我父母没意见,他们老说我一直呆在宋城也没有去其他地方看看世面,这下有交换生名额,不是正好公费旅游了。”
      似乎觉得自己的这番言论并不能说服对面的老师,他理所当然般的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况且,老师名下不是在莲城有个实验室吗?那边在做肺癌三期药,这么久都没有进展,把我发配过去呗,我和那些师兄师姐交流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突破。”
      江洵沉默了,他的心中未免有些复杂,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做足了功课才来说服裴讯的。
      看向陆白暮的目光未免带上了狭隘的意味,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小年轻到底在想什么了。
      裴讯对这件事情当然没什么意见,陆白暮是他的研究生,本来就是进实验室学东西的。
      进哪个实验室都一样,只要对方能按照学校的规定按时交上研究生论文和毕设。
      程序问题,他完全可以帮忙跑一跑,尽快的跑完进度条。
      裴讯就这么坐在这和陆白暮直接定下了行程,裴讯就和陆白暮去找交换生的报名表,意思是今天就要打电话和院长把所有东西定下来。
      段隐之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揶揄,伸出食指点了点那比裴讯高出好几公分的小屁孩,对江洵做了个口型;心思不纯。
      江洵失笑,他倒是没觉得对方心思不纯,相反的是,陆白暮向来心思缜密。
      他想来莲城最大的可能就是想继续跟进江洵手里的案子,特别是和这次投毒案有相关连的案子。
      段隐之见他不阻止,有些纳闷:“你也不说说他?真让他住你家里去?”
      江洵慢悠悠的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点开水,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小口的抿着,闻言才将杯子放在手边,露出了一个略显遗憾的笑。
      “我家没有多余的卧室,顾叔来我家住宿都得打地铺,他就算来也住不进来。”
      .
      “你这个孩子,天生天性凉薄,对兄弟姐妹没有丝毫的好感可言,很残忍,让人很恶心。”
      这是从她的父母口中吐出的话。
      苏昱有的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至亲的人往往说出的话才是最伤人的。
      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不顾及她的想法,将她重重的踩进尘埃里。
      哪怕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做到最好,但他们依旧揪着那存在于飘渺虚无的时间中发生的事,指责她。
      苏昱其实已经麻木了,在她奔跑于人生的长河这条道路之间,她的印象里,自己就从没被家人夸奖过。
      大概是出生的时候,明明在肚子里的双胞胎突然变成了一个人,自己在肚子里无意识的吃掉了自己的弟弟,她的血亲便恨上了她。
      所以她几乎失去了自己的自由,就连名字也只能用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的。
      苏昱,像太阳一样,要顶天立地。
      这个祝福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那个被她吃掉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很聪明,当时也知道自己和其他聪明的孩子并不一样。
      因为家庭的原因,她其实很难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会在意她,也没有人会刻意去指导她。
      她只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浑浑噩噩地读书,一路考进大学。
      她的脑子确实好用,在别人努力学习的时候,她只要随便的学一学就能轻而易举地考出高分。
      因为这个特质,她被邀请进了一个奇怪的社团,而她的人生,也在那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社团的主人她从未见过,或者说,从未看清对方的面容,那是一个有着蓝色瞳孔,位高权重的男人。
      每一次被对方看着,苏昱总是会感觉看着她的东西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正在匍匐准备攻击的野兽。
      他说,你做的很好,你很有天赋,你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好上很多。
      他说,我们需要你,需要你和你的技术,你想成为人群中最夺目的那个人吗?
      苏昱怔怔的看着对方,她其实知道对方手里的产业绝对不止这个小的令人毫不在意的社团。
      但她也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但是她明白,自己好像已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永远都不可能回头了。
      所以在那令人信服的眼神中,她伸出了手,感谢他们的认可,一头栽向了地狱。
      看守所里的光很暗,她呆坐在床上,那扇藏于黑暗中的大门好像被打开了,有人朝着她的位置走了过来。
      但是她并没有抬头,或许说她已经猜到了来者。
      那脚步声在她的身前停下了,江洵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苏昱,我们来聊一聊吧。”
      之前的疯狂和语无伦次已经被掩埋在了最深处,她再一次看见了这个耍了她一道的男人,只感觉脑子一阵又一阵的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