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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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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包装,崭新显眼地立在高处向他示威。
      纪让礼的洁癖真的好严重,他想,只是摔了一下而已,还剩半瓶竟然就都不用了。
      悻悻将瓶身转到标签朝内,随后自己也背过身去,打开花洒,把垂下去的脑袋仔细浇湿。
      看来人家不是客套,是真的不稀罕他赔。
      洗完回房间躺下,温榆拉起被子闭上眼,两手交叠放在身上,安静等待外面热水器的声音响起。
      然而一直到他睡着,热水器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浴室里残存的热气消散很快。
      模糊的镜子变得清晰,照出凉水冲洗下肌理走向更加明显的身躯。
      地上的泡沫从绵密到消散,最后变成清水流进地漏,纪让礼关了水,顺手将花洒放回高处。
      不过很快想到什么,又面无表情抬手将其取下,挂在了更低一些的支架上。
      【作者有话说】
      谁能想到前三章的编辑日期是24年呢……
      [鸽子][鸽子][鸽子]开一下段评~
      第四章
      ‖凶人都不会‖
      周六也需要工作,不过时间依旧在晚上,所以白天温榆有充分的学习时间,以及检查完善周作业。
      下午五点半离开图书馆,温榆在学校食堂吃了份最便宜的套餐,回宿舍放好书本准备出发。
      走之前进了趟厨房,冰箱门一拉开,他举起的手霎时僵住。
      保鲜区域最上层是他放葡萄的地方,如今葡萄还在,但数量肉眼可见少了一大半。
      放在冰箱旁边的垃圾桶很干净,垃圾袋是新换上去的。
      可他分明记得早上出门时,自己往里面扔了一团面包包装纸。
      纪让礼白天扔过垃圾了。
      并且以他对干湿垃圾不同程度的容忍度,提前扔掉垃圾绝不会是因为那团包装纸。
      纪让礼故意扔了他的葡萄?
      为什么?
      就因为他打翻了他的沐浴露?
      无意犯下的错必须受到有意的报复才算扯平吗?
      温榆紧盯着垃圾桶,呼吸逐渐急促,像被触碰到身体某处的开关,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他掉头冲出厨房,莽莽撞撞敲开纪让礼的房门,劈头盖脸:“你是不是扔了我的葡萄?”
      纪让礼刚说了个“是”,温榆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站在对方阴影下愤怒地连声质问:“凭什么,你凭什么扔我的葡萄?”
      “气不过我摔了你的沐浴露,你可以叫我赔,也可以当场摔回来,但你凭什么在背后一声不吭扔了我葡萄?”
      “那是我的东西,是我花钱买回来的,也没有碍到你什么,你凭什么把它扔掉?”
      他气得头发昏,自以为吼得很大声,实际效果却比想象要差很多。
      吐字发颤不说,还明显带些哽咽,脸也红扑扑的,气势一点没出来。
      比起愤怒,他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竖起一身无用的倒刺,企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讨回公道,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
      但歪打正着地,纪让礼没被他吓到,却着实被他吵到了:“语意相同的句子有必要一直重复?”
      温榆闭嘴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上下唇抿得很紧,瞪他的眼睛怒火喷射。
      因为情绪烦躁,纪让礼的语气比平时更冷一个度:“葡萄坏掉了不扔,你是想留着它们在冰箱里发烂,还是吃光了把自己送进医院?”
      “如果不是共用一个冰箱,就是长虫了发芽了我也不会管,自己的东西不注意,现在冲我发什么火。”
      “凶人都不会,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自己把自己气哭算怎么回事,回头是不是还要吵着闹着让我负责哄?”
      温榆没有意识到这是两人认识以来纪让礼对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事实上在纪让礼说出“葡萄坏掉”时,他的大脑就因为拐弯失败,宕机了。
      没有报复他。
      只是因为坏掉,所以扔掉。
      没有报复他,也不是故意欺负他。
      转眼工夫,他就好像只被松了吹气口的气球,都不用戳,自己悄无声息就把气泄了干净。
      昏头的人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理亏尴尬包围,不再雄赳赳气昂昂,脸色更红,默默将手背到身后,手指用力搅动。
      纪让礼说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盯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可温榆实在无话可说。
      他在对方的目光蹲守下尴尬得快要窒息。
      煎熬半分钟实在熬不住了,最终选择了最没出息的回复方式——生硬扔下一句“对不起”,落荒而逃。
      ***
      “温,你怎么了?”
      琳达两手撑在料理台上,歪头看他:“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快乐,有人欺负你了吗?”
      温榆正在削土豆,摇头闷声道:“没被欺负,就是跟室友吵架了。”
      说完自觉不对,纠正:“也不是吵架,是因为一些误会,我在单方面凶了他。”
      琳达哦了一声:“听起来不算严重,跟你室友道歉了吗?”
      温榆:“道了......”
      但是态度完全不够十二万分的诚恳,以纪让礼的性格肯定不会接受。
      “那就没事了。”
      琳达拍拍他的肩:“开心点,笑一笑,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千万不能把不好的情绪传递给客人。”
      温榆顺从地点点头,然后愣住:“我出去做什么?”
      琳达笑眯眯:“帮我上菜呀。”
      温榆错愕:“啊?”
      琳达冲他晃晃手机:“我又要去跟男朋友吵架了,很急,所以辛苦你啦。”
      温榆:“可是——”
      琳达:“今晚我的工资分你一半。”
      温榆:“。”
      好吧,上菜而已,不算难。
      没骨气的温榆同学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土豆削完,放进煮锅,然后赶去送菜区接替琳达的工作。
      今晚客人不算多,不过其中有一桌客人很特别,不仅口味独特,而且整桌几乎都是东方人面孔。
      是中国人吗?
      还是越南人,韩国人,亦或者日本人?
      那桌客人用餐很安静,温榆去了几次一直没有听见他们发生语言交谈。
      直到送上最后一道菜,其中一个男生叫住他,用的是中文。
      原来是中国人,他有些开心,然后弯下腰,同样用中文小声询问对方是不是还需要什么。
      “不需要什么了。”
      男生的笑容很温和:“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也是中国人,你是在这里做兼职吗?”
      温榆小幅点头:“是。”
      男生朝他伸出手:“难得遇见家乡人,认识一下吧,我叫韩征。”
      温榆连忙跟着伸出手:“我叫温榆。”
      从社交能力的角度来看,对比对方的大方自然得体,他却显得有些局促。
      “这边兼职时薪应该不高吧?”
      韩征将他的不自然收入眼底,松开手笑问:“我猜正好达到时薪最低标准?或者高出两三欧?”
      这是要跟他聊天的意思吗?
      温榆的蜗牛属性被触发,开始感到紧张,不知道要不要说,更不确定店长要是看见他在工作时间和客人闲聊会不会扣他工资。
      许是意会了他的为难,韩征体贴道:“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不一定要回答。”
      温榆再次点头,手指把托盘抠很紧,他乡遇同胞的喜悦不足以激发出完全相反的人格,他现在只想躲回后厨继续碾他的土豆泥。
      “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份兼职。”
      韩征握起茶杯边想边说:“是中文家教,时薪也高,我感觉你挺合适的,要不要了解一下?”
      猝不及防的一封offer递到脸上,温榆一愣,唰地抬起头:“......啊?”
      ***
      九点半,快餐店准时下班。
      温榆带着琳达给他打包的剩面包坐上地铁,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韩征跟他认识不到两分钟,互相还什么都不了解,竟然就直接跳到给他介绍工作了。
      是骗子吗?
      还是他太封闭了,正常人的正常社交其实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没等他想通,韩征的消息发过来,问他现在是不是下了班,是不是可以详细聊聊兼职的事情了。
      快餐店有规定,员工上班时间不能跟顾客闲聊,所以韩征主动加了他的微信,跟他约好下班再聊。
      只回消息不转账,不点链接也不给对方发银行卡卡号,应该不会被骗。
      温榆这么想着,回复韩征说可以。
      韩征开始详细给他介绍这份兼职,包括工作的时间,地点,内容,薪酬......最后发来雇主一家的照片,询问他意向如何。
      比快餐店高出近一倍的时薪,温榆当然心动,但理智大过冲动。
      毕竟以他一贯的运气,就算天上真的有馅饼,也不可能轻松砸在他头上。
      温榆:【虽然很冒昧,不过能问一下为什么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