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狐狸与狗

  • 阅读设置
    第57章
      你还会这样一次一次来找我?时妄问。
      季颂又点头,会。
      允许我对你做任何事?
      季颂还是点头。他看向时妄的眼神里其实藏着很多情绪,但他克制得很好。
      时妄抬起一只手,放在季颂的一只膝盖上,然后沉默了小会。
      再开口他的声音沉了很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是眼泪流出来的那一下,就那几秒,我心里没有恨你。
      季颂一怔,微微睁大眼。
      时妄拿起身边的水瓶又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但我现在这样看着你,感觉还是很复杂,还是没有原谅你。
      从他们重逢开始,就没有像这样好好聊过。
      这样的深夜里,听到这一番肺腑的话,没有人会不动容。
      季颂伸手捏了捏时妄的耳朵。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只要他试着去碰时妄,收到的回应都是抵触的,此刻他的手摸到时妄的耳廓,时妄蹲着没动。
      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不要勉强你自己。季颂说。
      等你觉得时间合适了,也给我个机会好吗?季颂又温声问,让我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在这之前,我们还是保持现状不变。
      -
      再回到车里,他们又恢复到了没什么话的状态。
      但是这样的沉默比起先前还是有所不同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暗涌少了,各自都只想留住这一刻的平静。
      时妄送季颂到了家属院门口,再调转车头开回会所。进电梯时手机在兜里震了震,他拿出来看,是一张季颂刚拍的照片。
      季颂是算着时间发的,没在时妄开车时打扰他。
      照片里有一轮满月,背景是漆黑的天幕。马上要到中秋了。
      五年前的那个中秋节,时妄和季颂相约喝了他们的第一顿酒,就在家属院门外的公交站台上。
      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他们给彼此留下最刻骨铭心的爱,也留下最无法磨灭的恨,一切好像又回到原点。
      从这天晚上过后,季颂仍然每天在微信上给时妄发几张照片,没有别的寒暄。就像他说的那样,保持现状不变,时妄照例不回复,但是每隔几小时还是会知道他在做什么。
      在挤地铁或是在茶水间喝咖啡,晚餐吃了什么外卖,被同事投喂了几样零食......总之都是琐碎日常的小事。
      这些照片里季颂从来不露脸,偶尔拍到他的一片衣角或是一只手。也许是因为照片呈现的角度都很简单,时妄看照片时心情也没那么复杂。一开始他只看不保存,直到有一天季颂发来一张动态照片,开会时他的手藏在会议桌下偷偷转笔,转得很丝滑,手指也漂亮,时妄看完没多想就保存了。
      有了第一次,后面时妄也没必要硬扛了,他把季颂发的照片都存在一个单独相册里。
      又过了几天,季颂和同事聚餐吃火锅,菜上齐了他拍照发给时妄。
      过了一会,季颂又发去一条:【火锅店就在会所附近,我在一楼酒吧等你。】
      时妄这天到外地出差,看到信息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他看完就回复:【还在酒吧?】
      季颂回了一个嗯字。
      时妄这时正在片场附近的酒店里,坐他对面的是一个曾经签在时文雄公司里的实力派演员。时妄要收购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首先就是要带走这些艺人的合约,这是公司里最值钱的东西。最近他都在忙这些事,为了彰显诚意,他必须亲自去谈。
      看见季颂回的那一个字,时妄压着火用自己手机叫了个车。
      别的解释他没给,就把截图发给季颂。
      他们还没到能把话说得那么敞亮的时候,比如我给你叫了车,或者别在酒吧又被搭讪,这些话以他们的现状都说不了。
      原本时妄一直没注意手机,这之后却连续看了几次,确认那辆车已经接上季颂。
      坐他对面的男演员打趣他,问他是不是在跟女朋友聊天,时妄摇头笑了下,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季颂到家以后发来很简单的几个字,到家了。
      他在酒吧等了很久,连时妄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时妄叫车送走了,但他什么也没问。
      尽管隔着手机屏幕,时妄也能感觉到他的克制。
      两天后时妄准备返程,登机前他接了一通电话,这通电话讲得比较久,直到广播通知登机,助理过来提醒了两次,他才结束通话。
      飞行过程中除了起飞和降落时没有wifi,其他时间他都连着机上的无线网。
      助理很少见他这么频繁地留意手机,忍不住问了一句,时妄没给回答,只是让助理通知司机把自己的越野车开到机场。
      落地以后时妄从司机那里拿到车钥匙,他让司机打车回去,自己上了驾驶座,设置了导航。目的地不是酒店也不是会所,而是位于城中心cbd的一个商务楼,飞扬传译就在那里办公。
      出发前时妄本来要打个电话问季颂在不在公司,结果先收到季颂发来的照片,一份放在办公桌上的加班外卖。时妄知道他一时半会走不了,逆着晚高峰出城的车流往城里开去。
      到达商务楼时天已经黑透了,时妄停了车,走进大堂给季颂发信息:【什么时候下班?】
      等了几分钟,季颂回复他:【最多再有半小时,你回会所了吗?】
      时妄没回他,一楼大堂有个咖啡厅,正对着电梯间。
      时妄买了杯喝的,坐在最外面的一个座位,看着电梯间进进出出的职员。
      这期间他打了个电话,聊了挺长时间。
      自从上次以退休的名义解雇了钟律师,时妄与他仍有往来,但在私底下时妄还是找了可靠的人调查钟墨的日常轨迹。
      时妄的直觉是准的,以他对钟墨的了解,这个人不会因为退休而放弃对季颂的审判。
      从钟墨的立场出发,时妄入狱都是季颂一手造成的,他要对季颂知难而退,时妄就不得不防着他。
      起飞前的那通电话就是负责调查的人打来的。对方告诉时妄,钟墨最近在接触一些服刑出狱人员,其中有几个曾是他经手案件的被告,都是因抢劫伤害一类的重罪入狱的。
      时妄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当时快登机了,没听对方细说,现在时妄又把电话打回去,再核实一些细节。
      钟墨目前已有进一步的举动,这事涉及到季颂,时妄不能让它有一丁点的偏差。
      所以他直接来了这里。
      -
      法语组的工作区只有一台电脑还亮着。季颂边吃外卖边校对完一份商务合同的翻译件,存档以后他靠进转椅里闭眼休息了几分钟,然后收拾东西下楼。
      季颂想去趟会所,又拿不准时妄的态度,上次被时妄叫车送走以后,这几天他都有点忐忑。
      下行的电梯门开了,站在门边的几个女生先走出去,季颂刷着手机走在后面。
      前面的人突然放慢步速,其中有人压低声音惊呼,你们看那个人好帅!
      季颂被挡住了,他停步,抬眼一看,正对上不远处时妄投来的视线,立时愣在原地。
      时妄坐在正对电梯口的座位,他一向不喜欢等人。等了这半个多小时,基本是他的极限了,他站起身,示意季颂自己过来。
      季颂愣怔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向他,停在他跟前,呼吸有点急,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时妄说。
      季颂整个处在一种懵掉的状态。想问又不敢问。
      来多久了?见时妄转身往外走,季颂跟了上去。
      时妄没答他,季颂见他不说话,也就不再问了。两人前后走到车边,从各自一边上了车。
      时妄没开导航,从市区到酒店的路他很熟悉,用不着导航。
      季颂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就在副驾静静地坐着。
      时妄最近这一个多月都没回酒店住。那里有不少季颂留下的东西,他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就住在会所里。
      进电梯时两人仍旧无话,电梯升到一半,季颂低声问了句,要做吗?我下去买点东西。
      酒店里有提供套,但没有油这些的。
      时妄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用买。
      季颂不知道这个不用买是不做还是做的意思。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种悬浮感,猜不到时妄下一步是什么。
      两人出了电梯,又一起进入房间。
      季颂显得格外沉默,进门以后他站在玄关边,时妄关上门,他们都没再往里走。
      过来的这一路上他都在考虑,该怎么和季颂解释这件事。想了一路,还是没想好。
      有一部分情况他不能让季颂知道,只会徒增担心,还有一部分,在他还没原谅他的前提下,不可能说出口。
      于是他决定只说结论。
      季颂。时妄开口道,他背靠着门,两手环在身前,很直接地说,我有个无理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