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幺那时年纪尚小,我向来不勉强孩子。他想在外闯荡,我自然支持。”宁先生顿了顿,唇边笑意略深了些,“只是为人父母,私心里还是盼着他回来帮帮忙的。”
听到这话后,夏叶初有些意外,转头对宁辞青说:“叔叔想让你回家帮忙?”
宁辞青眉眼垂着,看不清神色:“家里几个哥哥姐姐够了,哪里需要我一个老幺帮忙?”
夏叶初点点头,并未深究。
夏叶笙却是筷子一顿,看向宁辞青,陷入几分思索。
第50章 亲吻的资格
吃完火锅,夏叶初下意识张罗着要收拾餐桌。
毕竟,宁辞青做饭夏叶初收拾已经是生活习惯了。
但有客人在,宁辞青也不肯闲着,又要给夏叶笙倒茶。
夏叶笙看着二人忙里忙外,好笑道:“你们两个都算富哥了,也不请个帮佣。”
“自己动手不是更好吗?”宁辞青笑道,“我俩平日多数在实验室,请个阿姨也很浪费。”
“我也成日在公司,回家就洗个澡睡觉,”夏叶笙道,“但我依旧请了阿姨照顾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夏叶初低头擦着桌子:“习惯了,也不觉得累。”
夏叶笙没再说什么,一口茶,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客厅电视还开着,宁先生的访谈早切到了下一条财经新闻,无人再留意。
“行了,别忙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夏叶初探头道:“姐,让辞青送你。”
“几步路,送什么。”夏叶笙走到玄关弯腰穿鞋,抬眼看着宁辞青,“对了,那……”她顿了顿,却只道:“算了,改天再说。”
宁辞青却主动道:“我送您吧。”
夏叶笙听到宁辞青的坚持,也不多话,二人一并坐电梯下楼去了。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宁辞青低声说道:“姐,关于我家的事情……”
“你到底有什么回不去的理由?”夏叶笙没有看他,声音平静,“真有苦衷,不妨直说。免得猜来猜去,大家都累。”
宁辞青苦笑:“也没什么。只是既然出来了,总想靠自己试试。”
“就为这个?”夏叶笙转过脸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可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自讨苦吃的人。”
“姐放心。”宁辞青垂眼,“让我再试试。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回去的。”
电梯停在一楼,门向两侧滑开。
夏叶笙没再追问,踏进夜色里。
电梯门合上后,宁辞青没有立刻转身回去,径直穿过大堂,推开了单元门。夜风灌进领口,他站了片刻,又沿着小径慢慢踱步。
转过拐角时,他看见了夏叶初。
只见夏叶初正提着垃圾袋往回收站走,大约是刚收拾完餐桌。
宁辞青停住脚,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他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像是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离夏叶初太近。
夜风里飘来酒气。
几个喝多了的男子从小径另一头过来,其中一个撞上夏叶初肩膀。夏叶初没防备,整个人往前跄半步,袋子脱手,零碎杂物沾上那人裤脚。
夏叶初吃了一惊正要开口道歉。
那醉汉抬手便推过来。
夏叶初被直接推倒,跌进草坪,那醉汉抡起拳头还要再打。下一瞬,宁辞青已经赶到眼前,生生架住那只手腕。
醉汉骂骂咧咧,同伴一拥而上。
宁辞青一言不发,将人一个个拽开、放倒,直到保安闻讯赶到。
保安的手电光扫过来,照见横七竖八的人影,又停在文质彬彬的宁辞青身上,眼神透着意外。
宁辞青倒不去看保安,只是转头去看夏叶初。
夏叶初仍维持坐在草坪上的姿势,怔怔看着宁辞青,眼神就像是看到自己养的猫突然变成了老虎。
“辞青,你……”夏叶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讷讷道,“会打架啊?”
宁辞青愣了愣,伸手扶起夏叶初:“稍微学过一点防身术而已。”
夏叶初没再说话,脑海里却闪过某条昏暗的巷子。那时候,三个流氓堵住去路,宁辞青把他护在身后,低声说“你先去报警”。等他报完警赶回来,巷口只剩宁辞青一人,手上多了一道浅浅擦伤,垂着眼说“师哥……你回来了。”
那时只觉得他委屈又可怜。
现在一想……
宁辞青并没有立即想起这一茬来。
直到他们被带去警局,就这次时间做了笔录,宁辞青才想起来这回事。
做完笔录出来,宁辞青看着夏叶初满眼怀疑,心中一股子阴沉。
但宁辞青还是扬起笑容,说:“可巧,上次咱们也来这个警局做笔录了。”
夏叶初愣了愣,说:“嗯……是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让师哥先走,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应付得来。”宁辞青一脸坦然地接话,“往后若再遇这种事,师哥只管先避开。一切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这话说得十分坦荡,夏叶初一愣,只觉得这话似乎也没有什么破绽。
——是了,那时宁辞青并未说自己挨了打,只是说流氓跑了。不算撒谎,也没有刻意隐瞒。
可夏叶初还是有股不自在,像掌心磨到一粒细沙,隐约的发涩。
第二天,夏叶初起来,就看到宁辞青做好了早餐。
二人一如既往地道了早安,但空气中却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
“今天的煎蛋火候还好吗?”宁辞青说。
“嗯。挺好的。”夏叶初答。
“哦,我煎蛋的时候回了个信息,还以为煎老了。”宁辞青笑道,“我记得师哥是喜欢心蛋的。”
宁辞青的话不仅比从前密,语气也甜腻,含着一种无可辩驳的讨好意味。
夏叶初迟钝中也察觉到微妙,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喝一口咖啡。
未等夏叶初想出如何回应,宁辞青又快速进入下一题,唯恐空气沉寂:“咖啡会不会太淡?”
“还好。”
“新实验排期下来了,下周三。”
“看到了。”
宁辞青将吐司撕成小块,放进盘里,又拿起来,咬一口:“这果是上次那家吗?味道好像不太一样。”
夏叶初的叉尖戳着蛋黄:“……是吗,我没尝出来。”
“……可能我记错了。”
静默落下来,薄薄一层,覆在咖啡的热气上。
宁辞青忽然笑了一下:“师哥,你今天话好少。”
夏叶初抬起眼,与他对视半秒,又垂下去:“你话似乎比平常多。”
宁辞青的心一个咯噔,笑容却越发深了,就像是鬼的画皮越要脱色,就越要把涂红的唇咧开。
夏叶初感到一阵离奇的压力,匆匆吃完早餐,把咖啡喝尽,转身离开餐桌。
他这转身的姿态,匆忙得像是逃离。
宁辞青那温润的画皮下,还是忍不住伸出冰冷的手,猛地握住夏叶初的臂膀:“去哪儿,师哥?”
声音凉凉的,却又很可怜似的。
夏叶初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被攥在宁辞青掌中。宁辞青的力度收得很紧,像怕什么从指缝间滑落。
宁辞青眨着眼,小心翼翼地问:“师哥是讨厌我了吗?”
“怎么会?”夏叶初答得快,“你怎么这样想?”
“在师哥心里,”宁辞青垂着眼睛,“我大约是个不会打架、也不会算计人的小师弟。”
“我没想过你不会……”夏叶初顿了片刻,“但我也没想过你会。”
宁辞青苦笑:“也是,师哥从来不往那个方向想人。”
夏叶初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宁辞青收拢手臂,将夏叶初整个人带入怀中。抱得那样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夏叶初听见他心跳,又急又重,重得好像能从他的胸膛跳出,再撞入自己的胸口来。
宁辞青抱紧了他:“师哥,我好久没有吻你啦。”
夏叶初顿了顿。
是啊,多久了?客栈那夜之后,停电那晚之后,他们又退回到礼数周全的距离里,道晚安,关房门,中间隔着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
“我不想?”宁辞青像听到天大的笑话,“我想的事情,怕是师哥都不敢想。”
听到这个,夏叶初一下脑子嗡嗡的,心里想:大家都是男人,能有什么是你想的,我不敢想的?
但到底是一个内敛的体面人,夏叶初没能把这话宣之于口,只能说:“我没有……”
话未说完,嘴唇就被轻轻啄了啄。
夏叶初唇边颤了颤,像是被蝴蝶碰了的花瓣一样。
宁辞青退开半寸,目光落在他轻颤的唇角,像在等什么。
夏叶初垂着眼,没有后退。
于是第二下落下来,比方才久一些,还是轻的,带着试探的余温。宁辞青的拇指抚过他耳骨,那片皮肤便悄悄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