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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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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年轻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喜欢过谁,没在一起当然就总是惦记,又不愿意将就,可不就一直拖到现在。”
      “祁总呢,”他仍看着祁宁,话中带着不清不楚的深意,“总不至于也是心里有个意难平的人,还在惦记吧。”
      王旭昌心里狠狠骂了句这没完没了的隋总,又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祁宁,心想,这难道还用问吗。
      只是他没想到,隋阳也没想到,祁宁竟在短暂沉默后淡声道,“什么意难平,我早都忘了。”
      “咣当”一声,半晌没出声的闻昭突然碰倒了酒杯。
      酒水顿时顺着桌面哗哗往下淌,流到闻昭熨烫服贴的深灰色西装裤上,在他大腿上浸湿一片,闻昭狼狈地起身。
      “抱歉,”他下巴绷得很紧,转身快速往外走,“我去处理一下,先失陪。”
      两位经理全站起来跟着往外走,陈屿则赶紧去叫服务员来清理,就连王旭昌都忍不住起身跟了两步。
      席间有片刻混乱,包厢门大敞四开,一行人进进出出,隋阳就在这兵荒马乱中毫无醉意地看着祁宁,“是吗。”
      他扫了眼闻昭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漫不经心地笑了,“祁总,我可还没说是谁呢。”
      第12章 海上月
      闻昭狼狈离场,拒绝了两位经理陪同的好意,刻意缓慢地清理了衣服,用短暂的逃避为自己争取了片刻喘息。
      这次见面他期盼许久,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局面。
      先是得知姥爷急病过世,又听祁宁说对分开的这五年闻昭发生了什么都不感兴趣。
      原以为这就够了,没想到祁宁狼心狗肺,还有后招。
      什么“早都忘了”。
      闻昭推开走廊窗户,猝不及防吸进一口深市冬季潮冷的空气,突然感觉肺有些空。
      不知道是被冷空气刺激造成了疼痛的感官错觉,还是单纯犯了烟瘾,但不管哪种,他都迫切需要一些尼古丁来帮助他冷静。
      他将手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为什么烟瘾重犯后没有在口袋里揣一包常抽的烟。
      因为祁宁回来了。
      祁宁的变化他只想想就难受到不行,所以推己及人,也认为祁宁不会想看到自己变得不同。
      吸烟不是闻昭会做的事情,香烟也不该出现在闻昭的口袋里。
      只不过烟鬼总能为自己找到很好的借口,比如尼古丁是性价比极高的情绪安抚剂,有效也易得,所以在去机场接祁宁的路上,他也吸过半支烟。
      不过吸完又后悔,怕被祁宁发现,又紧急用香水遮盖了起来。
      只是跟祁宁的第二次见面没预想中那么和谐,他以一种很令闻昭失望的态度对他说了很恶劣的话。
      也表现出很恶劣的超出闻昭预料的变化。
      他能面色自然地听完隋阳讲闻昭的桃色八卦,自然得就好像是那场惨痛的分开对他而言其实很好消化,也好像是他真的不再对闻昭感兴趣。
      闻昭手揣在口袋里搓着空荡的指尖,一下子失去了回到酒席的欲望,即使祁宁还坐在里面。
      但他如今的身份由不得他生出这么软弱的想法,不过片刻,陈屿就循着找出来了。
      陈屿走近,见他们闻总衣衫单薄地站在窗口吹冷风,赶紧快步过去关上窗,“闻总,喝了酒,别吹着。”
      闻昭回过神儿,问里边儿,“快结束了吗?”
      陈屿看出他不想归席,也只得实话实说,“还早。”
      这种商务宴请,没三两个小时且散不了场。
      他看一眼闻昭还湿着的西裤,善解人意地支招,“隔壁商场还开着,您去换身衣服吧,快结束我给您发消息。”
      闻昭没有表态,陈屿斟酌片刻,又道,“今儿酒开得太早,没吃什么先喝上了,我估计祁总也是醉了。”
      他话多了,说完就低头等着闻昭呲儿他,半晌等不来,抬头一看,闻昭嘴角挑出个轻微的笑,见他看过来,抬手指指他,“你当总助真是屈才了。”
      公司三位总助,陈屿不是资历最老的,但却是领导们出来应酬最喜欢带的。
      能力强,情商高,也将几位领导的脾气都摸得透透的,一个眼神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
      只应付公司领导不算能耐,他在席面儿上也吃得开,李礼之前一度想给他转商务部,但奈何陈屿自己不愿动,便一直留在办公室了。
      陈屿见他笑了,心下松快很多,快步跟上他往包厢返,“我就当您夸我了。”
      闻昭鼻腔哼出一声浅笑,快到门口,顿了下脚,缓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没了隋阳乱搅和,桌上总算不再聊老板们的私人感情,又说回工作。
      闻昭返席,众人视线在他身上落了落,他神色自然地坐下,带些自嘲地朝诺斯两人一笑,“我今儿净扫兴了,不是电话不断就是撒了酒。”
      “二位大老远过来,这么给面子我都没招待好,”他歉意地重新倒满酒,朝王旭昌和祁宁举一举杯,话说得很漂亮,“我自罚一杯。”
      语气还算平静,表情也算平常,让人猜不到是已经从祁宁刚那句话带来的情绪中脱离,还是那句话对他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陈屿随后进来,看一看闻昭的脸色,再往桌上一扫,菜上了很久,光顾着喝酒都没人动,席面早凉透了。
      他低声招呼服务员,“这几道撤走吧,再上一套。”
      等服务员推走几道菜,陈屿道,“几位领导,待会儿再吃一点,空着胃喝酒太伤身体,也太容易醉。”
      昭阳这位总助做戏做全套,几句话将隋阳的口无遮拦和闻昭的狼狈包装成醉酒,既解了围还显得昭阳不怠慢。
      片刻后,一轮新菜上来,从一例鲜鲍开始,到一人一盅百合小米粥结束。
      满桌人也是久受应酬之苦,端着粥熨帖地吸溜,王旭昌喝了半盅粥,真心感慨,“喝点粥是舒服,还是陈助想得周到。”
      陈屿谦逊地笑笑,把功劳都推出去,“是我们闻总之前提醒,领导们酒局多,胃都不太好,每次都让备上粥。”
      这话真真假假的,听听也就算了,王旭昌并不往心里去,随口问一句,“闻总胃也不行?”
      “这几年爱闹点毛病,没大事儿,”闻昭说,“常年酒桌上谈合作的人,有几个胃好的。”
      他话音没落,祁宁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了蜷。
      闻昭余光看见,装不知道,继续说,“上学时有人开玩笑说成功人士的胃都不好,我还不信,没想到见多了,还真是这样。”
      不轻不重的语气,偏偏话说得故意,勾着人往回忆里跑,没专指着谁说,也有人自动认领了。
      王旭昌“嗐”一句,又舒舒服服喝口粥,“可不是吗,多好的胃一上了酒桌就都糟践了。”
      “嗯,”闻昭跟他聊得有来有往,“年轻的时候贪凉,汽水儿不冰都不喝,现在不用人提醒,恨不能酒都温热了再喝。”
      祁宁手指尖悄悄搓一搓,干燥的摩挲和被汽水瓶儿沾湿的触感截然不同,这帮他找到些抬头的勇气。
      他假借喝粥看了眼闻昭,见他眉眼沉沉像有怒意,偏偏语气平和,又像是真的专心在与王旭昌说他日渐坏掉的胃口。
      他任性猜测闻昭频繁提起那些细碎的往事是在报复自己那句“我没有想知道”,或者是“早都忘了”。
      不过他没放任这种自恋的情绪膨胀太久,正主儿还坐在同一张桌上,他不该这么上赶着。
      “年轻时候谁不是这样,”昭阳的张总监说,“现在想喝口热乎的也没办法,也就在家的时候媳妇惦记着,才能歇歇胃。”
      另一位经理也现身说法,说起自家太太如何精养着自己因为应酬坏掉的胃口。
      王旭昌作为唯三的已婚人士,自然参与话题,不过他也是能耐,一张口就能把喝粥养胃的聊天局又往酒精上带。
      不知道三人谁先开的头,一桌人又抡起杯子喝起来,紧接着带起第二轮晚宴高潮,祁宁也逃不开被连劝带灌喝了不少。
      余光再看闻昭,见他面色从容一杯接着一杯,也猜不透那句“胃不好了”是场面话还是真的。
      熬到酒局结束,陈屿去叫车,两位经理去洗手间,隋阳和王旭昌借着醒酒一道去抽烟,一来二去,包厢又只剩最没话聊的两位。
      闻昭今天喝得比上次还多,没醉也有些过量,但他酒品好,情绪又向来内敛,因此酒喝多了也含蓄,只是神色始终冷着,不再试图找话说。
      他不说话,祁宁也很坐得住,唇轻轻抿着,沉默的样子像是几次三番出口伤人的不是他一样。
      直到服务员进来问还要不要添水,才打破两人对峙一般的沉默。
      “不用了,”闻昭率先起身,拿上自己的外套,多此一举地问祁宁,“车应该快到了,是出去等会儿还是在这等?”
      祁宁自然跟着起身,“出去等吧,正好醒醒酒。”
      “现在酒量可以了。”闻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