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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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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祁宁嘴一瞥,跟闻昭对上视线。
      闻昭处在话题中心,但祁安训斥祁宁严格意义上属于家事,他顶多劝解两句,不便一直插话,见祁宁看过来,无奈地挑了下眉。
      仿佛在说,“可不是我见死不救。”
      祁宁没忍住,蓦地又是一笑,“哎,闻昭。”
      没人看见他跟闻昭间的小动作,他一开口,大人们只当他终于扛不住要道歉了。
      场面随之一静,个个面容严肃地准备听一听他怎么说,毕竟祁宁从小到大闯祸无数,还真没主动服过几次软。
      闻昭倒是没像其他人一样期待他会乖乖道歉,他反而有种十分精准的直觉——
      他不妙地预感,肯老老实实按照大人们的预想做事,绝不会是祁宁能做出的动作。
      祁宁也果然没令他失望。
      他确实没道歉。
      满屋子大人排着队等着训他,祁宁充耳不闻,只得意又嚣张地跟祁安说,“谁说跟我没关系。”
      闻昭神色一动,预料到什么。
      下一秒,祁宁仰着那张漂亮的脸,当着一众家长不知死活地宣布,“我正准备追求闻昭。”
      ......
      所有人静下来。
      所有人下不来台。
      下一秒,除了闻家父子,所有人一齐行动!
      像是某种诡异又默契的朝拜仪式,祁家在场的人分成方向不同的两拨,一拨慌张冲向祁安,一拨快速冲向祁宁。
      祁安彻底顾不上维持外人在场的风度,只知道行使长姐如母的权威,两步过去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劈头盖脸就往祁宁身上砸。
      “你要死啊!”她边砸边骂,“祁宁!是不是要死!你能不能让人松心一会儿?”
      祁宁被砸得生疼,偏偏坐在轮椅上躲又躲不开,只来得及护着头脸大声呼救,“姥姥姥爷救我!”
      姥姥姥爷再唱不下去红白脸,急火火地抬手阻拦,“先记着吧!人还残着呐!你等他好了再打啊!”
      郝阿姨和医生也手忙脚乱地去拦,“小安!小安!你别下那么死的手!他前几天才流了鼻血,毛细血管都还没长好呐!”
      “打死了拉倒!都让你们给惯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混蛋玩意儿!”祁安气得脸都红了,回头一瞪,“我看谁还敢拦!”
      祁安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说一便不会有二,被她一瞪,众人顿时噤声。
      一时间,还真没人再去拦。
      眼看着又一枕头又要劈头盖脸砸祁宁脑袋上,闻昭眼疾手快,一手拽着祁宁的轮椅扶手将人拉到身边,一手托住重重落下来的抱枕。
      “祁总,”闻昭以全场最有立场的身份劝说,“消消气吧。”
      祁宁抬起死死关着的眼皮,第一眼,就看到一只修长劲瘦,骨节分明的手挡在自己脸前。
      闻昭的手稳稳地托着抱枕,指尖陷进棉花里,手背因为用力,血管交纵凸起,完美地像是雕塑教室里的艺术品。
      祁安被拦住,郝阿姨等人终于又找到机会再劝,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她耳边嗡嗡作响,无奈答应不再动手才堪堪暂停。
      她强扯出个笑,“闻总,闻昭,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祁安不是冲动的人,再是被祁宁气得不轻也有分寸,做这一出与其说是教训弟弟,倒不如说是做给闻家父子看。
      人在她这受了伤,总不能人家说不追究她就什么都不做了。
      闻昭从她手里拿过抱枕,远远地放回沙发上,“不会,没有。”
      趁着祁安疲惫地抬手揉按额头,闻昭垂下眼,跟仰脸看着他的祁宁对视。
      祁宁刚挨了顿教训,却还是没什么犯了错的愧疚,见闻昭看过来,嘴角又是得意地一挑。
      “闭嘴。”这次闻昭阻拦及时,没再让什么会令长辈们下不来台的话从那张不老实的嘴里滚出。
      被他喝止,祁宁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灵动的猫眼儿里立刻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失落。
      他讲,“干什么凶我啊。”
      声音发黏,还带些鼻音。
      闻昭猜测这是他在常年与长辈们斗智斗勇中锤炼出的必杀高招。
      因为总是做些需要被惩罚的坏事,便练就了光明正大利用自己的天赋和宠爱来撒娇的技巧。
      这招式比闻昭善用的“一份恰到好处的幽默”“神不知鬼不觉话题转移”等富二代们的流水线技能高明出不知多少。
      至少此刻,祁宁大获全胜。
      明明他劣迹前科在先,闻昭却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语气太重。
      好在有祁安压场,祁宁并没有机会不依不饶。
      闹剧收场,闻昭父子婉拒了祁安要留他们吃饭的邀请,礼貌道别。
      祁家众人送到门口,嘴里仍是“抱歉”“不好意思”等愧疚话,只祁宁坐在轮椅上,不发一言,小气地瞪一眼闻昭。
      因为对祁宁凶,闻昭成了“不完美受害者”。
      他动动唇,不知是要先替自己辩驳以洗清“污点”,还是先遵从本心朝祁宁道个歉。
      但因为这几秒的犹豫,他最后什么也没说,一瘸一拐跟闻海诚上了车。
      车子启动,祁家的三层小楼被缓缓甩在身后,连同那趴了知了的文冠和海棠。
      升了车窗,一院子蝉鸣再听不见。
      没来由地,闻昭想,祁宁说要追求他,却连他的电话都没有留。
      第22章 必杀技*(3)
      虽然是被祁宁装可怜坑骗着答应了去找他,但闻昭并没打算食言,反倒是祁宁第二天主动来电,闷闷不乐地说要取消见面。
      “下午有个行业交流会,我姐非要我一起去。”祁宁很苦恼地在电话里抱怨。
      祁宁说的交流会闻昭并不陌生,生意做到闻海诚和祁安这个规模,总会收到多到数不清的会议或者活动邀请。
      行业主管部门组织的各种招商会、商协会的交流恳谈会、大小项目的意向洽谈会,或者是哪个专题的调研座谈会……
      总之大大小小的活动推又推不掉,排又排不开,他们这些平城重点项目和企业每次都要列席。
      往常各公司都是随便找个经理或是谁不忙谁去,闻昭都参加过不止一次,闻海诚本人“日理万机”,很少亲自出席,想来祁家情况也差不多。
      “不好意思啊闻昭,我姐早跟主办方报了我的名单,”祁宁声音郁闷,全没了昨晚计谋得逞的欢畅,“我不好不去了。”
      “没关系,”闻昭表现得大度,“本来我们也是临时约的,你有其他安排就去忙。”
      挂断电话后,闻昭看着地上一只大箱,听着里头扑腾乱响一阵,喊来保姆,“阿姨,蟹您看着做了吧。”
      正巧闻海诚路过,“怎么又不送了?费那么大劲儿运来的。”
      闻昭昨晚答应祁宁去做客,挂了电话就给深市要了几只活蟹,折腾人一晚上连夜送来,祁宁来电话前才刚运到。
      闻昭往常厨房都摸不到门在哪的主儿,一收到货,就亲自蹲在地上纡尊降贵地仔细检查每只蟹的存活状态。
      闻海诚久未回深市,以为自家儿子专门弄来孝敬自己,立刻就往前凑。
      不过螃蟹的边儿还没摸到就被无情赶走,“你要吃再叫人送,这箱我送人的。”
      一眨眼功夫,刚还宝贝得不行的上门礼就不值钱地要进自家蒸锅了。
      闻海诚纳闷,往箱子里看一眼,见几只都还扑腾活着,随口乱猜,“祁宁海鲜过敏啊?”
      闻昭帮阿姨将几只蟹搬到厨房,答话时态度不算友好,“下午祁宁要跟祁安去开会。”
      闻海诚眼皮一掀,明白自家儿子这是被人放了鸽子正悄声置气了。
      他若有所思看闻昭一眼,不动声色地问,“是科协主持的那个会?”
      闻昭:“你知道?”
      “也叫我了,”闻海诚一副头疼相,“那会一开就是半天,晚上还得跟他们吃饭,别说祁宁了,我都待不住。”
      听他意思,闻昭就知道他也会去,不动声色问了句,“你跟谁去?”
      这话问得正中闻海诚下怀,“没定呢。”
      “原本想叫你,但你又不喜欢这种场合。”闻海诚说不好这叫以公谋私还是以私谋公,总之先利用了机会再说。
      闻昭冷声辩驳,“说得像你哪次少叫我了。”
      闻海诚兀地一笑,“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也不等闻昭反应,拿起外套出门了,“下午的会不用你过去了,晚宴时间和地址待会儿发你手机上,别迟到了。”
      晚宴是立式餐会的形式,全场仅一人坐着,想不显眼都不行,是以闻昭刚到场,就注意到百无聊赖跟在祁安身边应酬的祁宁。
      祁宁换下了休闲家居服,穿了套黑色的西装,过重的颜色将他眉眼中的活泼稍微压去了些,但在千篇一律稳重的人群中仍旧突出。
      人太多的场合,祁宁换了辆手动轮椅,踏实地由侍应生推着。
      他端着香槟杯跟在祁安身后,与她一起给宾客们敬酒,态度礼貌,但因为被迫应对枯燥又无趣的大人,表情看起来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