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驶上沿海路段,沿海公路宽敞平坦,远处海面蔚蓝,祁宁立刻打开车窗去看。
夏季天晴,天空透蓝广阔,极低的云朵像在车前悬着,又好像海浪一涌又跟着跑,湿热的海风顺着窗缝灌进车里。
祁宁轻呼出声,“真好看。”
他头发被吹得四下乱飞,每一根乱颤的发丝都像他这个人一样,散发着蓬勃旺盛的少年气。
闻昭胸口有种勃然的情绪饱胀着涌起,有点像骄傲,也像喜欢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满足。
他盯着祁宁发丝飞扬的后脑勺看了会儿,注意到他耳后细密的一层汗,“不热吗?”
“热啊,”祁宁转头看闻昭,因为兴奋,整张脸都红红的,他还是坚持开着窗户,“不过景色很好。”
闻昭便不再说什么,由着他继续看,只在祁宁对某个一闪而过的景色好奇追问时给他解答。
陈叔一言不发地开车,心照不宣地替闻昭带外地小朋友绕远兜风,直到祁宁问“还没到吗”,才驶到正确方向上。
一小时后,祁宁来到了闻昭在深市的家。
地段很好的海景别墅,五层楼,朝海一侧全部做了大落地窗。
因为闻昭与母亲同住,所以只带祁宁参观了自己居住的楼层,他在这里也住三楼。
与兰苑那套没有软装的“半成品”房相比,这里闻昭生活过的气息很重。
书房码放整齐的一摞摞专业书,器具室眼花缭乱的户外工具,健身房完备的功能分区,全都毫不吝啬地欢迎祁宁参观。
“你是在这长大的吗?”结束参观后,两人来到三楼卧室的阳台上。
他们在外兜风太久,这会儿已近傍晚日落,远处天际呈现出一种很壮丽的玫红色。
保姆上来送了果汁,两人并排靠在栏杆上,风有些大,但不似平城那般硬,扑到脸上有股柔软的潮湿触感。
梁婧妍和闻海城分居后,闻昭过了一阵跟一跟妈妈,又跟一跟爸爸的不确定生活,后来他出国念书,回来后还是选择住在这里。
这是梁婧妍和闻海诚的婚房,也是他出生的地方,比起其他住所,这确实更像是他的家。
“嗯,”闻昭说,“在这边住得比较多。”
祁宁闭眼吹着海风,喝了口果汁,满足地喟叹一声,“这里好舒服,怪不得你要在这住。”
他穿了件版型宽松稍大的短袖t恤,风从他的领口灌进去,吹得下摆呼呼作响。
祁宁赶上好天气,不知道深市经久的潮湿和雨季折磨走了许多土著和外来人口,闻昭也不打算告知,昧着良心点头,“深市确实比平城更宜居。”
祁宁懒懒地应一声,胳膊垂在护栏处,目光放在一下下拍岸的白色浪花上,不老实地晃荡着手里的汽水瓶,捧闻昭的场,“我觉得也是。”
他动作有些大,饮料晃荡着要溢出瓶口,玫瑰一样的浅粉色,在祁宁歪斜的汽水瓶子里上演一场小型的海边日落。
闻昭目光忍不住落到他的侧脸上。
落日余晖也将祁宁的脸染上了粉红色,光线下细小的绒毛微微颤动着,令人不自觉想要用一切美好的词语来形容。
闻昭一生中有过很多很值得纪念并想要持续下去的瞬间,但他很确定,以往没有哪个时刻会比此刻更让他感到幸福。
祁宁领口的皂香比他习惯了的,带有咸味的海风更令他感到安全。
祁宁就像海风,像海浪,像浪潮翻涌时,盘旋在海面的鸥鸟,带给闻昭海洋能带给他的一切,也超过这一切的总和。
他这样想,也这样说出了口,只是换了种不那么文艺矫情的修饰,他跟祁宁提议,“你喜欢海的话,以后可以住到深市。”
祁宁偏过头看他,两人目光在落日和海面的反光中轻轻交接。
闻昭做好了回答祁宁任何问题的准备。
比如祁宁会问,“到底是谁喜欢?”
或者是,“我在平城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深市住?”
也或者其他什么很有祁宁特点的,直白的,能够让闻昭直抒胸臆或是下不来台的问话,比如,“闻昭,住到深市是什么意思?”
闻昭经过了一段不算漫长的等待,很快,祁宁接下了他的话,“嗯,我是很喜欢海。”
“但是,”祁宁柔软湿润的唇微微开合,呼出带着汽水甜味的气息,问闻昭,“如果我不想住到深市,想去别的地方呢?”
风将他的声音吹得很散,但闻昭没有让祁宁再重复一遍。
他说:“我都可以。”
第43章 姜太公*(1)
在到达深市的第二天傍晚,祁宁登上了停靠在码头的邮轮。
除他和闻昭之外,船上另有一名船长,一名钓鱼指导,以及几位后勤保障员,几人看起来都比闻昭年长。
打过招呼后,船长从闻昭手里接过祁宁的轮椅去安置,“我来吧,你们先上船。”
祁宁礼貌地说,“谢谢。”
船长笑着摆手说没关系,然后回头朝另外几位同事交换了个在祁宁看来有些古怪又有些暧昧的眼神。
祁宁不明所以,待上船后向闻昭悄声询问,“这几位都是你认识的人吗?”
“是,”闻昭说,“怎么了?”
祁宁背对着几人,低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闻昭正带着他往驾驶室走,闻言顿了下,随即不大正经地说,“噢,可能是看你长得太小了,担心我拐带未成年呢。”
祁宁:“......”
祁宁红着耳朵甩开他,“你没完了是吧。”
闻昭笑着追上去,这才说,“不用紧张,这条船船东是我爸,他私人也赞助了几个海钓俱乐部,这几位都是俱乐部成员。”
“我平时跟他们一起出海比较多,可能是我第一次带人,他们有点好奇。”
祁宁眼珠动了动,闻昭知道他想听什么,不等他问,便说,“之前没带过别人,只带过你。”
祁宁表示满意,接受了闻昭对于那几人暧昧视线的解释。
两人就位后,船长又清点了一遍安全装备和应急物资后,便朝闻昭示意可以启航了。
闻昭正站在操控台前做出航准备,闻言点了下头,又回头朝坐在驾驶室休息区的祁宁说,“抓紧。”
祁宁点头,稳稳地抓住扶手,闻昭启动邮轮。
船身启动发出一阵不小的轰鸣,三角船头破开水面,开始缓缓移动,祁宁被惯性带着晃了下,又很快抓牢。
这时太阳正落,海面晚霞很烈,火烧一样壮观,光从两排透明舷窗照射进来,整个驾驶室顿时也被橘红的霞光灌满。
闻昭身段笔直地站在操控台前,双手稳稳抓着方向盘,从祁宁的角度看,他侧身被落日描出金边,像是从光里走出来。
船很快驶离码头,开到平静的近海区,整体平稳后,祁宁离开座位,站到闻昭身旁。
“再坐一会儿,这次要去远海,到最近的钓点最快要两个小时,不要久站。”闻昭操心地讲。
祁宁没有坐回去,不大耐烦地甩甩腿,“都坐一天了。”
为了保证海钓时的身体素质,祁宁一早就被勒令必须坐回到轮椅上,直到登船前一刻才被允许站起来活动。
“今天能钓到什么鱼?”见闻昭还要啰嗦,祁宁立刻打断。
闻昭向下瞥一眼他没了支具包裹的小腿,没留疤,只是小腿肌肉还没恢复完全,仍显得过分细瘦苍白。
只是祁宁坚持不坐,他便没再说什么,回答他的问题,“这个季节,石斑、红鲷、金枪鱼比较多,再远一点,会有章红。”
“什么是章红?”祁宁问。
“一种大鱼。”闻昭说。
日光很烈,闻昭带着深色墨镜,祁宁看不到他的眼神,但知道他在不怀好意地笑。
他抬手摘掉闻昭的墨镜,架到自己头上,自认为危险地眯了下眼睛,佯作恐吓,要求他好好说。
闻昭眼里有很深的笑意,被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下才老实说,“一种体型很大的鰤鱼,你在日料店应该见过刺身。”
祁宁:“有多大?”
“长度的话,提起来能到你腰,重量......”闻昭唔了一声,“有二分之一个你吧。”
祁宁:“你就知道我多重了。”
“知道,”闻昭一本正经地说,“抱过。”
又沉吟片刻,目光像是不经意地从祁宁小腿上扫过,“不过现在你有多重我不太确定了。”
“好久没抱了。”他说。
“哪有好久,”祁宁反驳,“不是只才三周多吗?”
“祁宁,”闻昭凑近他问,“你记得那么清?”
祁宁被他下套,耳尖又变得很红,局促地将架在头顶的墨镜拉下来,欲盖弥彰地遮住自己的眼睛,“……干什么拿鱼跟我比。”
闻昭:“不是你问的吗。”
祁宁不与他争辩,“那这么大的,你钓到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