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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控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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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他用修长发白的指尖去抹,抹去几道血痕。
      伤口处的血,好像流的更多了。
      施琮青身子站直,从阴暗里,走了出来。
      一个人半辈子就这么孤单地走来,一个人顽强地往前走着,走到哪好像都不是尽头。
      诸如此类的痛苦经历太多,痛到他几乎麻痹,都分不清当下算不算痛。
      然而,他的人生,事实上,有过三次想要自杀。
      这当中的第二次,是最严重的一次。
      那一回,他在想,要不要就此放弃,别再背负了,什么狗屁的事业转折点,什么众人的期待,生存的希冀,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想从天桥上直接坠下去。
      他一个实习律师,被对家派来的人打的半死。证据尽毁。
      他不再撑得下去。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上的绝望,才最易摧毁人。
      没有希望了……
      可对面温辉姆大楼大屏上却播放着一段少年接受采访的视频。
      受访的少年捏着挂在脖子上的奖牌,把牌子举高,给身边人看,笑得灿烂似霞,牙齿全露出:“本来我也是坚持不下去的,但我妈妈说,获奖了,拿到这笔奖金,就可以做一些我想做的事。也能帮到很多人。我决定,把这批奖金全部投到绿色农场基金会,我希望,未来能打造出一片新的泽被之地,帮助这些跟我有共同梦想的孩子,一起快乐成长。”
      这一幕,大屏上少年的暖意像一抹灿光,笔直照进了施琮青的心房。
      让他寂寞空虚荒芜的内心,似乎燃起一丝暖和的希望。
      他因此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叫,王京。
      在此之前,此地已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旱季。
      王京捐赠的这部分奖金,施琮青拿到了,少的可怜,可却帮他和朋友家的农场度过了一整个寒冬。
      来年,被他几乎拼了条命,跑了整个大洲,出入各种法院庭才争取回来的这块贫瘠土地上,按照好友的夙愿,终于种出了大豆。
      好友和王京是多年笔友,两人才会对农产业有共同的兴趣,两人虽然从未见过面,可心似乎是在往同一个方向驶。
      王京获得美国大豆品种实现抗性组合优化技术新突破金奖,同一个月,王京和施琮青的共同好友去世。
      临了,他惦记的不止是家中那片农场,还有他未完成的事业。那一张张白纸上,画着的各种生物图。
      大豆的种质改良,和中国某种小黑豆相融,通过三代转基因技术可实现抗性优化。
      他是这个方向的ⓝⓨ天才,可惜,天妒英才。
      savior。
      朋友一家的救星。
      施琮青生命中,那颗闪耀在高处,伸手拉他,救他万万次的救星。
      这一次,他救的不是施琮青的命,是他的心。
      他开始振作,他开始有了新的希望。他或许,也能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继续活到下个冬日。
      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如愿将自己的赛场,从北美的农场转到了大上海。
      在昔日薄待于他的仇人面前,他平静地对章泽说出,这次回来,他们将平起平坐。不存在什么高下之分。他也注定不会让她再好过。
      他要重启他母亲,慧丽当年在上海没完成的“群星”计划。
      所以他挨了章泽一个花瓶。
      没踏入上海这片土地之前,他从没想过,他还会再遇见王京。遇见这个拯救过他数次的救星。遇见,他真正的救世主。
      他以为,茫茫人海,不可能再相遇。
      他值得放在他心上纪念,存档。
      悔不该再出现。
      他的出现,让施琮青好又不好,坏又不坏,狠不下心来,又反复心绪跳动。
      在道德中反复拉扯。
      再度用手背优雅地抹了一把面上的血痕,施琮青站在车前,心静了。
      是了。
      还是这样的好。
      星光之所以璀璨,是因为高悬在上。不该私有。
      王京这样做,他接受。
      他该这样做。
      他这样做,才该是王京。
      施琮青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心上的冷色进入了一种新的荒芜。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看着他面上的伤,心疼:“不能再耽误了,先回家看看伤口吧,先生,家庭医生,我已经通知花姐叫到家了。”
      “嗯。”
      施琮青正要躬身进入车内,远处,从身后的别墅那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朗声喊着:“嘛呢?施总,这就走了?”
      很长很随意的调。
      王京拎着他的药箱,优哉游哉地,单手插兜走来。
      他穿的还是拖鞋。毛茸茸的蓝。一身灰色运动服。胸上挂了个红色的党徽。
      施琮青直到看到他走近,他都没回神。
      王京挺大方,挺敞亮的。见施琮青痴傻,眼神又不可置信地复杂着,似乎还有水光在流动。
      他真受不了这眼神。
      “大晚上一脸的伤跑来,眼巴巴地候着,躲在那又抽烟,又流血,当我眼瞎啊。那边湿草地坐坐,我给你先上个药。”
      施琮青被他拉着到草地上去了。
      夜深人静的。
      草地上冰凉凉的。
      两个大男人坐在草地上,面对面坐着,旁边路灯亮着。
      王京细致地拿棉签沾着酒精,给施琮青擦血渍,又给他清伤口。
      他仔细扒拉着看了看,看着他真心疼,伤口挺大的。
      他简单给他上了药,又给他贴了纱布。
      这不行,这哪行。
      还是得去医院。
      把纱布卷往一边一丢,王京烦:“不行,去医院吧,不是小伤口。”
      施琮青看着半跪着,在为他处理伤口的王京,抬头看着他下巴,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看着他因为心疼,眉头拧蹙着,睫毛也在微颤。
      他不知道,他做这些细致动作时,施琮青一直盯着他看,感受着他洒来的温热呼吸,观察着他面上的一举一动,还有愈发贴近让人觉得像在怀抱着的温暖。
      他忍得很克制,忍得非常辛苦,才没有张开双臂,环抱住他。
      王京坐下来,拽施琮青手臂:“起来吧。”
      施琮青反手按住他的手,和他手握上,握紧。
      这一握,王京的心像被握住。
      他拧眉。
      施琮青便松开他的手,看着王京这张关怀的脸,细细看着他,施琮青眸光在动,一忍再忍,没忍住。
      “京京,抱一个,好吗?”
      王京拧起的眉头处,形成了一个小窝。拧得更深了。
      施琮青道:“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全都清干净了。朋友间的拥抱,抱一个,好吗?”
      王京松了肩膀,彻底挎坐下来。视线往下,又往上,挺凌厉,又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施琮青看明白了,难掩失落,神情间都是落寞和沮丧,他垂下眼睫。
      这么好看的脸,做这种神情,就像大姑娘上花轿,临出门被人退婚一般。
      王京松下去的肩膀动了动,他微微起了身,腿也动了动,带了一阵热气扑来。
      抱住了施琮青。
      施琮青回神,双手立时反应,瞬间回抱住王京的后背,将他渐渐贴进自己的胸膛。
      越抱越紧,越搂越紧,越抱越用力。
      施琮青下巴抵在王京肩膀上,没受伤的那面额头用力拱了拱王京脖子,弄得他有点痒。
      王京整个身子都松了下来。
      未几,手在施琮青背上拍了拍。就像哄施辙一样,也这样哄施琮青。
      而后手在他背上放着。没再拿下来。
      两人就秉着这一个姿势抱着,互相正面抱着。施琮青闻着王京身上的味道,感受着这份暖意,他闭上眼。
      路灯昏黄,飞蛾环绕。
      静谧的花园林子深处,好像有一点光亮。闪闪亮亮的,像是萤火虫。
      王京惊奇,想松开:“萤火虫哎。”
      施琮青不让他松,抱的更紧。
      王京身子便又软下来,半跪着的腿也塌了下来,施琮青施力,将王京往怀里提着,更加搂近,他的另一只手按在王京瘦削的腰上。
      手再度使力,王京的整个身体都像融入他的骨血。
      和他真正的贴近。
      和他真正在一起。
      …
      王京将施琮青塞进车里,单手插着裤兜,站在车边,又恢复成那股潇洒,片叶不沾身的大少模样。
      他既没有问施琮青深夜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也没有问施琮青一头的伤,连同着施辙也是一副状态不对的模样,今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问前因。便不追后尘。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而有些话,一些特定场合下,都不需要再说。
      那么有一些行径,也最好止在这里。
      王京朝车里的施琮青点拨着下巴:“回去吧,好好看看伤。睡一觉醒来,什么事都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