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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岛(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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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唯一的幸存者
      杭晚不知自己是如何等到救援的。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沉睡,半梦半醒,看到天黑了又亮,眼皮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离别的记忆被模糊了。她不知是因为帕拉蒂斯花的效果,还是她的大脑保护着她让她免于陷入悲伤。
      她记得那场性爱,记得他说的那些话,记得那个吻……但她唯独不记得他是怎样离开的。
      他盖在她身上的衬衫还有他的血,别人的血,但早已没了他的温度。
      她一直迷迷糊糊睡着,直到她听到有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听到脚步声靠近她。
      “你好,小姑娘,还清醒吗?”
      搜救队的女队员跑到她身边,她艰难地抬起眼皮回应。确认她的生命体征后,女队员用毯子裹紧她,将那件沾血的白衬衫递给了其他队员,忙不迭抱着她离开。
      她继续睡着,在直升机的嗡鸣声中。
      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们都还在游轮上。今晚的游轮上有一场晚会,她拉着方晨夕躲避寻找她的顾勤,陈奇在顾勤的身侧不停调侃;看见付安安举着酒杯靠在栏杆上,krios站在她的身侧,应对着她热情的话语;林萱和几个小跟班叽叽喳喳地在一旁谈论新做的美甲和新买的奢侈品;叶瑶站在角落抿唇看着这一切,偶尔低头喝一口手中的椰子水……
      “今晚!”方晨夕拽过她的手,神秘兮兮凑到她跟前,“我要去向苏诚夏表白!”
      杭晚笑了。她知道方晨夕会成功的,百分之一百。
      方晨夕紧张又激动地跑去找苏诚夏,特意扎起来的双马尾一甩一甩。
      杭晚环顾四周,下意识去寻找一个身影。
      言溯怀呢?她找不见他。
      他怎么不在这里呢?
      他在哪里?
      她从梦中醒来,面前是陌生的脸。女人穿着搜救队的队服,见她醒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她怔然接过,喝下。
      短暂的清醒过后,她又开始睡。
      睡着睡着,她又陷入各种梦境与幻觉中。
      有时候她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些尸体和鲜血。
      她摆脱不了这些可怖的画面,一开始会发抖,直到后来她居然开始笑。
      “他们都死了……”她轻声呢喃,将这个绝望的事实摆在自己的面前。
      没有人回应她。环顾四周,周围是一张张陌生的脸,或同情,或叹惋。
      她将自己抱住。
      那件染血的衬衫或许让他们怀疑着学生之间自相残杀的可能性。但当他们问她,“这件男士衬衫是谁的”的时候,她却缄口不言。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谁都无法插足。
      自相残杀吗?
      她疲惫地闭上双眼。那些杀戮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亲眼见过杀戮,也险些死于杀戮。可她的双手始终没有染血,在地狱般失去了秩序的环境中,她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我没有杀人……哈哈,我没有杀人。”她呢喃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干干净净地活下来了。
      或许是昏睡了太久,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黑暗里,感官变得异常灵敏。她偶尔也会听到那些人悄声地谈论她身体上的痕迹,那些留在体内的精液。
      她知道他们把她带回去后会立刻将她送去伤情鉴定,也推测到外界会如何看待自己。
      可是他们不懂,没有人会懂。
      后来果然一切都像她预期的那般进行。
      伤情鉴定中心的工作者虽然戴着口罩,或许也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伤员,但看到她的年龄、听闻她的遭遇后,还是免不了露出那种同情的神色。
      她那平时保守又严厉的妈妈,在得知了她的遭遇后,破天荒地没有指责,而是抱着她嚎啕大哭。
      “回来了就好……活着回来就好……”
      她家里人怕她怀孕,忙不迭让她吃下紧急避孕药。她心里想着,从那么多天前开始的,内射了那么多次,要怀上早怀了。但她在家人急切的目光下,还是乖巧地服下了避孕药。
      那些日子,她在家里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吃了睡睡了吃,仿佛醒不过来一般。然后没过多久,她的月经就来了。
      量很大,小腹很痛,痛到她在床上流汗打滚。但她的家人终于放下了心来。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在疼痛中恍惚想着,或许是件好事吧。
      后来有媒体尝试着对她进行采访,她对岛上那些经历闭口不谈。她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她保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在等着一个人。
      不会有人知道这些。
      高考成绩出来了,和她自己估分的差不多。但她绝口不提填报志愿的事,妈妈无奈之下替她报了东市大学某专业,她听着也只是木然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再后来,逐渐有心理医生上门。
      他们说的话她听不太进去,什么“幸存者侥幸”,什么“重大创伤后应激障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他们得知她被“性侵”后,甚至分析她是“斯德哥尔摩”。最开始她会辩解两句,后来懒得去辩,就由他们去了。
      他们也问她晚上能不能睡着,她机械般点头;问她会不会做噩梦,她木然地摇头。
      其实她不太确定自己算不算睡着——她的世界只有闭眼、黑暗、睁眼、天亮,中间什么都没有。
      一片荒芜。
      就是在这样的一片荒芜中,有一天她突然做了梦。
      梦里有人对她说——
      “杭晚,我爱你。”
      他吻着她。
      “你要好好活下去,等着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
      “总有一天,我的爱会指引我回到你身边。”
      她看清了,那是言溯怀的脸。
      她扑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他没有调侃她的感性,只是紧紧拥住她,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
      “不要消沉,杭晚。”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倒下的。”
      “嗯,我不会。”她说,“让我逃避一段时间,我会重新站起来的。”
      “好。”
      “我知道,你爱着的就是这样的我。”她在他怀里抬头,眸中重新绽放起希望与光芒,“我会等你回来的,言溯怀。”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不愧是我的乖晚晚。”
      “……那你会回来吗?”
      她没能等到他的回答,因为梦醒了。
      她平静地起身,擦去睡梦中落下的泪珠。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七月的尾巴,夏季的燥热依旧没有褪去,桌上放着母亲不知何时送来的西瓜,一口没动。
      她下床,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今天天的天气很好很好,阳光洒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眯了眯眼,忽然觉得像极了他们游轮初见那日,离别那天。
      她端起桌上的西瓜,慢慢嚼起来。甜味充斥了口腔,红色的汁水随着她的吞咽缓缓下肚,她的血液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她狠狠冲到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重获新生的自己,勾起一个熟悉的微笑。
      她梳理好打结的头发,换了一身整洁干净的衣裙。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久违地走出房间,面对着震惊的母亲,冲上去紧紧将她抱住。
      “妈妈,我爱你。”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没有哭泣。
      她决定了。
      她会带着他们的希望,带着他的爱,好好活下去——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