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为曾经的梦之主,他清楚梦境的规则。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的梦境的核心内容被改变,这样的异常往往会被当事人很快察觉,然后梦境会走向崩溃。
但布鲁斯的这个梦并没有崩溃,而是在继续运转。就好像这个改变从一开始就是合理的。
墨菲斯意识到,这个梦,开始自己生长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阿尔弗雷德的车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停稳时, 布鲁斯已经自己解开了安全带。
“少爷,请稍等。”管家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布鲁斯打开车门,同时警惕地将停车场扫视一圈。
作为曾经的特工, 他敏锐地感觉到远处几辆贴了深色车膜的车窗并没有关严实。有人在窥视他们。
“记者?”布鲁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轻声问。
“很可能。”管家牵起他的手, “我们从员工通道走, 已经和医院知会过了。”
他们穿过一道标着“员工专用”的铁门往前, 医院走廊的led灯管发出的光有些过于明亮,将一切照的白的发冷, 布鲁斯握紧口袋里那枚在蝙蝠怪人离开前留下的蝙蝠镖, 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带来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安全感。
他们乘坐货运电梯上行, 走出电梯, 再转过一个拐角, 布鲁斯看到了母亲。
玛莎·韦恩已经完全清醒了,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背挺的很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头发重新梳理过, 脸上的泪痕也擦干净了, 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 眼睛也红着。听到脚步声,她充满警惕地抬头, 在看到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瞬间, 又立即松懈下来。
“布鲁斯。”她站起身,几乎是扑过来抱住他, “我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布鲁斯被抱的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母亲在颤抖,也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妈妈,”他像个大人一样轻拍玛莎的后背,轻声安慰,“父亲怎么样了?”
玛莎松开他,蹲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她的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手术很成功。”她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子弹取出来了,医生说……幸好急救处理得非常及时,否则……”
她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扯出一个笑,继续对布鲁斯说,“总之,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站在一旁护卫着自己的主人,他用余光时不时地扫过走廊,始终关注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我想去看看爸爸。”布鲁斯说。
“他还睡着。”玛莎摸了摸他的头发,“麻药没过,医生说最好让他休息。但我们可以隔着玻璃看看。”
她牵着布鲁斯走向重症监护区,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布鲁斯看到了父亲。
托马斯·韦恩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心电图监视器上的鲁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轻柔的嘀嘀声。
布鲁斯隔窗盯着父亲微蹙着眉头昏睡的样子看了很久,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幸运。他本该面对一个更惨烈的结局。
“他会好起来的。”看到布鲁斯极差的脸色,玛莎轻声安慰,“医生说了,没有伤到主要血管,肺部的损伤也可以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其实医生说,或许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例如左臂活动范围受损,以及以后一到换季,托马斯很可能会感觉到胸闷气短。但现在已经是最幸运的结果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阿尔弗雷德:“庄园那边怎么样了?”
“安保已经加强。”阿尔弗雷德说,“从监控上看,媒体们渐渐在正门通道聚集,但侧门还是畅通的。”
“嗯,等晚些时候,我会通知学校,布鲁斯这周暂时不去上课了。他需要休息。”玛莎看向走廊尽头,那里隐约传来一些骚动,“记者已经来了,楼下大概也挤满了人。”
“需要我处理吗?夫人。”阿尔弗雷德问。
“不,我来。”玛莎挺直脊背,“我是托马斯的妻子,这种时候,我应该站在前面。而且……”
她低头看向布鲁斯,眼神温柔,“我不想让布鲁斯面对这些。”
“妈妈,我可以的。”布鲁斯开口。
“不可以。”玛莎打断他,语气坚决,“你只有八岁,布鲁斯,保护你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反过来。”
她蹲下身,握住他的双手,“听着,亲爱的,昨晚发生的事很可怕,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父亲受伤,是因为有人犯罪,而不是因为你想要去看《佐罗》。”
布鲁斯没想到妈妈早就探知了他心里的想法,顿时有些鼻子发酸。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可是我选择了那条路”,还想说“如果当时我没有吵着要抄近道”,但是看着妈妈的眼睛,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父亲和我,”玛莎继续说,“我们爱你胜过这世上的一切。就算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宝贝,也请你永远不要责怪自己。如果你为此受到折磨,我们会心碎的。”
布鲁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啪——”
他的鞋面上开出一朵深色的花。
“父亲会没事的,我们都会好好的。”他低声说。
“当然。”玛莎抱了抱他,“现在,跟阿尔弗雷德回家,好好休息。我留下来照顾你父亲和应付那些记者。等他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好吗?”
布鲁斯点头。
玛莎看向阿尔弗雷德:“照顾好他。”
“我会的,夫人。”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
他们又从员工通道离开。走到停车场时,布鲁斯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他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母亲正守在他身边,重要的是,他们都没事。
这太好了。好到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车子驶离市区,凌晨的城市街道非常通畅,阿尔弗雷德开的很快,没过多久,他们就驶入了韦恩庄园的范围内。
一路上,布鲁斯一直都没说过话。快到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才打破沉默:“少爷,等会儿您想要吃点什么呢?”
布鲁斯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蝙蝠镖,它的金属表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
“阿尔弗,”布鲁斯开口,“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管家的问题,转而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总在想一些很坏的事。”
“愿闻其详?”
“我总觉得,现在的一切幸运的不真实,而事实不该是这样的。”
阿尔弗雷德蹙了蹙眉,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少爷,你只是受惊过度了而已。”
布鲁斯不再说话了。
他没告诉阿尔弗雷德的是,他觉得自己的父母不该活着,他们应该死在昨晚的那场意外里。这才是应该发生的事。
可这样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怖。
车拐过一个弯后,韦恩庄园的边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人类的潜意识是很奇妙的东西,少爷。”阿尔弗雷德再次开口道,“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大脑有时会提前模拟最坏的结果,作为一种……心里准备。”
“真的吗?”布鲁斯自语道。
主宅的尖顶塔楼已经在晨光中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阿尔弗,”布鲁斯在再一次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像是鼓起勇气般问道:“如果昨晚,真的只有我活了下来,会怎么样?”
车在宅邸前停下,但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立即下车。
“布鲁斯少爷,”他转过身,看着后座上的男孩,“不要让这个可怕的假设困住你,你们都没事,你还拥有他们。”
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个蝙蝠怪人出现。
可他那么强大,甚至看上去都不像是真的。
布鲁斯不相信谁能那么巧合地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出现,关键是他出现的毫无征兆。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当时一直藏在巷子的某个高处观察他们一家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陷入危险。
布鲁斯觉得这和自己平时的思维逻辑不太一样,他不应该用阴谋论去揣测一个救过自己父亲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忍不住就往这方面想。
他跟着阿尔弗雷德走进宅邸,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你先休息一下,少爷。”阿尔弗雷德说,“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您是在餐厅吃还是回房间?”
“房间吧。”布鲁斯说。
在餐厅通常都是和父母一起用餐,现在他不想坐在那儿一个人吃饭。
“好的,稍后我会送上去。”说完,他又补充道。“今天我会给庄园的佣人们暂时放个假,您不必担心。”
“谢谢你,阿尔弗。”布鲁斯一边上楼,一边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