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是。”三阿哥打了个寒颤,默默退下了。只是等他走出殿门,一股酸涩之感便直直涌上鼻腔,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半响才勉力撑住,没在侍卫与宫人跟前露出丑态。
三阿哥垂下头,半响匆匆离开。
殿内的康熙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的火气依然没有平复。他见三阿哥那般态度,就知道三阿哥并没将三公主端静放在心上,比起三阿哥的行为,更让他烦心的是端静公主的性子。
如今怯懦文静,在宫中尚且没什么存在感,到了蒙古部族,如何立足?可如今察觉问题,已然太迟,再想纠正也来不及了。
康熙只能捏着鼻子,下旨让钮祜禄贵妃、荣妃和苏麻喇姑一同指点端静,能教她几分处世道理,便教几分。
他原本打算让三阿哥护送,也是想让端静借着荣宪的关系,与三阿哥多些往来,往后在蒙古也能有个依靠,不成想竟闹出这档子事。
康熙越想越气,又遣人下旨,让惠妃也加入指导队伍。
这道旨意一出,惠妃满心疑惑,荣妃更是暗自奇怪。等她晚间回到自己宫里,才从一名面色惨白的宫人嘴里得知缘由,气得眼前一黑,咬牙道:“胤祉!”
——她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个月,一心想借着指点端静的机会,为儿子铺路,没想到竟全给惠妃做了铺垫!
偏生荣妃再是气恼,还得给儿子擦屁股,挑挑拣拣物件送去给布常在……不!皇上刚刚下了谕旨,对方已成了布贵人。
荣妃坐在榻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响又让人再从库房里取一些贵重物件,一并装起来送到布贵人屋里。
次日一早,胤祉来给荣妃请安,刚踏入房门,就被荣妃一把揪住耳朵,厉声怒斥:“这般的好事,旁人是想求都求不到的!”
“大阿哥想要兵权想了多久,他还想去跟蒙古王公打打交道,拉拉感情,你倒好,机会都跟大饼似的挂在你脖子上,你还把事情往外推!”
“你姐姐还在蒙古那边呢!”
“我不求你给你姐姐多少帮助,就求你别给她拖后腿,让她日子好过些吧!”荣妃越说越气,声音里渐渐带上哭腔。
她的怒斥声在屋里回荡,胤祉垂着头,耳朵被揪得生疼,却不敢躲闪,只能乖乖听着,满心懊悔。
……
这边荣妃正痛批三阿哥胤祉,那边胤禵还没死心,趁着早上请安的机会便在皇太后跟前宣扬‘公主娶驸马,乃是天经地义之事’的理论,他说得头头是道,直把殿里的人都听得愣住了。
皇太后听得两眼发直,手里也不继续摩挲佛珠了,半响挤出一个字来:“嗯?”
三公主端静坐在一旁,听得出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五公主,却发现五公主表情无甚变化,倒是四公主满脸惊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听得频频颔首,只差开口附和了。
三公主端静:“……四妹妹。”
四公主意犹未尽地回首:“三姐姐?”
三公主端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响才细声细气地劝道:“稍微,稍微收敛一下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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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用去医院了,家里事情也搞定了,后面陆续恢复正常时间更新嗷!
第第70章
四公主猛地回过神来, 赶忙敛起脸上的笑容,温声细语道:“让三姐姐担心了。”
三公主端静摇摇头:“无妨。”
说罢,她又垂首不语,安安静静坐在那处, 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
四公主与五公主策仁额勒交换了一个眼神, 各自悄悄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姐妹们故意疏远三姐姐, 实乃她的性子太过寡言,说不上两句话便会收口。平日里要么在屋里做针线,要么就跟着皇太后、太妃们念诵佛经, 极少与她们一同玩耍。
可再好的针线活、再熟的佛经,等她嫁去蒙古,又能有什么用处?四公主和策仁额勒各怀心思, 却都把话咽在了肚子里。
策仁额勒是恨其不争,可四公主身为郭贵人之女, 比五公主更清楚争的困难。况且四公主好歹有个受宠的姨母, 而三公主的生母布贵人,过往只是个常在,位份低微,在后宫生活便不容易,又能教给女儿多少处世的本领。
她的目光落在殿中还在侃侃而谈的胤禵身上, 指尖暗暗攥紧了帕子, 心里暗道不满:十四弟说得没错,她们与兄弟一般,皆是皇家血脉, 为何却只能远嫁蒙古,只为给部族里添上爱新觉罗氏的血脉?
不甘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四公主望着胤禵, 又垂眸看向策仁额勒,眼底暗藏着几分欣羡——有胤禵这般念想的弟弟,五妹妹当真是好运气。
殿内,皇太后终于打起精神,笑着朝叭叭说个不停的胤禵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跟前。
等胤禵走近,皇太后先端过桌上一盏酥油茶,递到他手里:“好孩子,说了这半日,快喝点茶解解渴。”
“……好吧。”胤禵还想往下说,鼻尖萦绕着酥油茶的咸香,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他接过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茶渍,攥着空盏就想继续开口。
可他刚张了张嘴,康熙就迈着步子进了殿。皇帝没等他说话,先跟皇太后寒暄了两句,便弯腰拎起胤禵的后领,把这胖嘟嘟的小崽子提了起来,转身就走。
“汗阿玛,你拎我干嘛!”
“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呢……”
“还说自己不是胡说八道!”
父子俩的争论声随着脚步远去,渐渐轻了。皇太后笑眯眯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抬手拍了拍身边的软榻,招呼三个孙女过来坐:“十四这孩子,性子直爽,说话怪讨人喜欢的。”
策仁额勒见皇太后神色缓和,并无生恼的模样,悄悄松了口气,上前挨着皇太后坐下,嗔笑着摆手:“皇玛嬷别夸他了,胤禵那孩子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能蹬鼻子上脸。”
“要是知道皇玛嬷疼他,怕是日日要来扰得您头痛呢。”
“小孩子嘛,活泼点才好。”皇太后乐呵呵的,“瞅瞅多会说话。”
“他打小就是这般,嘴没个把门的,总爱说些奇思妙想的话,谁也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前阵子还跟胤祥一起哭鼻子,拉着我们的手念叨,不准姐姐们嫁人生子,说要养我们一辈子呢。”
“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皇太后也听说过这桩事,当时德妃可是说了好几日。她眉眼愈发柔和,轻轻拍了拍榻沿:“你们还年轻,等再大些,就懂这里面的道理了。”
年轻的小姑娘多还盼着一份感情,而像皇太后这般已走过大半辈子的人见过的太多了。
未出嫁时,她便听闻族人的庶福晋产后离世,拼尽全力生下的瘦弱孩子,只撑了半月便也跟着去了。
嫁入宫中以后,她见着的就更多了。流产的宫妃、产后血崩的宫妃、孩子养不大的宫妃,女人就像宫里的耗材,被禁锢在高高的红墙之中,唯有寥寥几人能侥幸走到高处。
而那些无儿无女的宫妃,往往或是冠上可怜,或是冠上不幸乃至晦气的名头,渐渐被人遗忘在角落。
她是幸运的,一步步走到了皇太后的位置,可这份幸运,背后是数不清的煎熬。
不成想,一个堪堪四岁的孩子能说出这般的话来。皇太后又是感叹,又是怔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只不过等胤禵长大以后,也会变的吧?
皇太后眯起眼睛,思绪飘远。她依稀记得兄长年幼时也曾说要护着她一辈子,可脑海里最清晰的画面,却是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郑重交代自己要为科尔沁多多谋利。
策仁额勒察觉到皇太后身上漫开的淡淡悲伤,心里一紧。她连忙伸手扶住皇太后的胳膊,小心翼翼问道:“皇玛嬷,您没事吧?”
皇太后回过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妨。”
她把兄长的话语甩到脑后,脑海里又浮起另一个少年的话语——年幼的康熙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喃喃着:“皇额娘,儿臣肯定能做到的。”
——最后,那孩子做到了。
——说不定,继承他血脉的胤禵也能做到。
皇太后眯着眼思索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句:“要是有那一天,就好了。”
策仁额勒、三公主和四公主满心疑问,却不敢多问。
与此同时,康熙直把胤禵拎出老远,嫌弃这小子又是蹬腿又是嚷嚷,干脆一个俯身把他直接扛在肩膀上,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安分。
就这么扛着人,康熙带着胤禵一路进了勤政殿。
正在案前批阅奏折的太子胤礽见状,惊得险些忘了起身请安。他回过神,连忙放下手里的朱笔,躬身行礼:“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说罢,他才试探着抬眸,看向康熙肩膀上的胤禵,问道:“汗阿玛,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