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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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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第99章
      刘彻敢直接将太祖离开的消息,以这种方式当庭宣布,本也代表着他的信心。
      属于一位帝王,执掌天下的信心。
      ……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朝臣自宣室殿前的阶梯缓缓往下走的时候,仍有交头接耳的议论之声。
      “天下间,总不可能长久地拥有两位帝王。”
      这都不是听命于谁的问题,而是另外的朝堂生存问题。
      不遵太祖之命,便是对大汉开国之君有意见,还不知往后会不会因为一句话而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一味遵从太祖的话,陛下心中难道就没有个疙瘩吗?
      从去岁至如今,两位陛下的政见一致,才有了当下的和谐,太祖也在这当中有意无意地退让了一步,可往后呢?
      “今年新岁后,各地已有多处遥尊祭祀方相氏的庙宇,陛下还让人去约束过,只不过此事应当没有传入到太祖的耳中,也就没搬到台面上来说。”
      “嘘……慎言。”
      前面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说出的有些不妥,嘟嘟囔囔地转换了话题:“总之,如今也算安然回到原点了。”
      “回到原点?诸位就这么没志气吗?”
      前面那人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从他的脑后传来。
      那说话之人原本个子就长得高,还恰好站在了比他高上两级的台阶位置,更有了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转头去看他的人先是被这气势打断了话,短暂地噎住了一下,却又在看清对方是谁的下一刻笑了出来:“我说东方朔,早先人人都说,你是太祖陛下还魂之后的忘年交,现在太祖离开,你就不去长陵抒发一下自己思忆之情?”
      当日由太祖发起的让东方朔与审卿相较高下的朝会,毕竟已距离当下有了一段时日,东方朔又常是个不着调的样子,很难让人觉得他有什么威严可言。
      在场众人对这行事有些疯癫的家伙已没了早先的嫌弃,调侃话还是要说的。
      说起来,没有太祖当后盾,你东方朔是不是也该收敛着一点了?
      东方朔却不见局促之貌。
      他抱臂笑道:“太祖自己都说,不必让名姓留于今时之史册,我既敢认一句知己,何必做此庸人之事?我倒是更愿意在这里和诸位掰扯掰扯,太祖离去,到底是回到原点,还是有了个新的开始。”
      “你……”
      “我说错了吗?”东方朔的口才一向好得很,此刻也不例外。
      像他这等说话没拘没束的人,也更不容易被别人先带到坑里去。
      “太祖走前,漠南草原之上的战事已然结束,朝廷调度各地航运周转,发动募集捐功,也都步入正规,诸侯之中有异心之人也已各自伏诛,正如陛下所说,难道他还要为诸位一人找一个去处,才能再度安然入眠吗?呵。”
      太祖的不告而别,固然让东方朔觉得有些难过,但或许,这才是最适合他们这样豁达之人的分别方式。
      相逢于酒肆,又相别于江湖。
      反正最难受的人又不是他。
      说来也是有趣,今日陛下面对朝臣的议论,噼里啪啦地就丢下这么一堆话,在东方朔看来,不像是在堵住他们胡乱发散的思绪,也更像是陛下在用这些话,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说这是跳脚倒也不至于,总之是没那么平静。
      能见陛下这般表现,也是值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
      东方朔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此地一位哭丧着脸的男人,差点被他的表现给逗笑了。
      他口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东方朔先前的话:“……新的开始?”
      听起来是很有鼓舞众人的意思,但他还是郁闷啊——郁闷极了!
      路过的官员一见他这样子,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归安侯何必一派如丧考妣的样子?”
      “归安侯”白了他一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太祖离去,说是如丧考妣有何区别?”
      东方朔扶额,无奈道:“……归安侯,你这句话,给自己抬了两个辈分。”
      刘敬:“……”
      对不起,一个着急就忘了。
      作为前淮南王的庶长子,刘敬和刘彻乃是同辈,换句话说,他是高皇帝刘邦的曾孙,但现在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愣是把自己抬到了刘邦儿子的辈分。
      东方朔都被他的厚脸皮给惊呆了。
      刘敬赶忙给自己辩解:“不不不,我绝没有这个占便宜的意思,就是……”
      他就是忙中出错,急而生乱了!
      太祖啊,您怎么能走得如此之早呢?
      淮安王身死,刘敬却因早早归顺朝廷,还有协助战事推进的功劳,并未被卷入其中清算。不仅如此,为了显示朝廷并没有对诸侯大动干戈的意思,他还在随后得封归安侯。
      归安归安,这两个字,已将他的情况全说明白了。
      换成别人,可能还不会喜欢将这两字成日里顶在头上,显得自己在长安城里有多特殊,刘敬却是个例外。
      他巴不得自己如同现在一般,把态度刻在脑门上。
      淮南王在时的不安,也随着这个归安侯称号的到来消失无踪。
      再想到还有太祖授课,为他指点迷津,刘敬就更觉得自己前途敞亮。
      多好啊,离开了淮南国后,发现外面根本就没下雨。
      但现在,太祖离去,将他丢在了长安,这简直就是要命!
      谁知道没有了太祖这位居中沟通的桥梁,他还能不能从陛下这里得到个好脸色。
      “我那课还上吗?”
      东方朔:“这好像不是你现在该当关注的要点吧?”
      刘敬却没听到这句话,因为他已迅速地向着东方朔告辞,加快了脚步向着未央宫外走去。
      太祖因材施教,算计分明,连让他抽到了大商贾的签,最终置身牢狱,随后引出刘陵的刺杀,都有可能是早早考虑过的,绝不可能对他们再无其他的安排。
      他要去见一见那位留下来的“刘稷”,向他问个明白!
      “哎……”
      东方朔还想跟刘敬再说两句,却只见到他步履坚决离去的背影,仿佛已然在先前的短暂交谈中有所收获,无比笃定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但想到对方的脑子,东方朔又隐约觉得,那大概是没法被称之为出路的……
      桑弘羊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你说,他会不会去太祖府上了。”
      东方朔眉头一拧:“他去见那个人了?”
      这也太鲁莽了吧?
      他和桑弘羊都知道,太祖对这借用了身躯的小辈有些安排,给对方提供了后半生不愁的好东西,但刘稷本人的态度,终究尚未分明,恐怕有些事情还有待考量。
      这个时候去接触他,只会让陛下觉得当中另有门道,能是什么好事吗?
      刘敬的脑子果然不大顶用!
      至于另外一位……东方朔尚未见过,不敢轻易得出个结论。
      但从陛下今日直接告知太祖离去,却没让刘稷前来朝堂的表现看,那应该也不会是个聪明人。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府中做些什么。
      ……
      刘稷在做什么?他在快乐数钱。
      刘彻果然是个好曾孙……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果然是个好叔叔。
      他说自己留在茂陵邑的钱币还有两万有余,今日一大早,刘彻就让人送了三万过来。
      三万确实不多,和他一度冲到过一千五百万的余额,甚至是和他现在也还有五百多万的家底相比,简直就是零头中的零头,但能从刘彻手中薅到钱,在刘稷看来,就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昨日他还在腹诽,自己这当人侄儿当得太过憋屈,恨不得即刻就让祖宗返厂,又怕这么快的转变,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在,现在还有让自己的日子舒坦一点的办法,又有“太祖”留下的保命底牌,那这河间宗室的身份,就还能再用上一用。
      三万钱是不多,但将它作为一个起步,一个开端,就完全没问题了!
      不对,准确地说,应该只有刘彻补足的四千多钱。
      那也是钱!
      总之先点了点,心中也就有底了。
      李少君觉得,自己好像越发看不明白这位刘稷本尊了。
      昨日,他险些被刘稷一句话害得差点丢了性命,又因为他的一句暗示,找到了转岗的方向,前后照应之下,对刘稷可以说是又爱又恨,更觉对方能被太祖选中,果然是有些神秘莫测的手段。
      但到了白日一见,哈,这分明是个为了一点小钱就较真的傻子。
      大汉的皇帝难道还会在这点钱上缺斤少两吗?
      他眼珠子一转,凑上去说道:“你知道吗,早前你的身体还为太祖所用的时候,他在长安弄出了个抽卡集纪念币的活动,在北上朔方郡之前,已从中分得利益逾五百万钱。我听桑侍中说,这一笔巨款里,还有一些是留给你的。”
      言外之意,那么一笔横财就摆在你的面前,你怎么会因三万钱而如此精打细算的?
      刘稷面色茫然,眨了眨眼:“还有这事?可是……霍校尉将我从朔方带回的时候,从未告诉我还有此事。我在太祖北方落脚的住处,也从来没见过这样一笔钱。”
      五百万钱又不是一张纸,是整箱整箱的钱币啊。
      李少君啧了一声:“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太祖陛下从长安启程北上的时候是单人匹马,独自行动的,根本就没带什么辎重,这五百万钱,自然是还在长安。有桑侍中见证,还怕拿不到手吗?”
      刘稷认真地看了李少君一眼,觉得自己的手又有点痒了。
      这骗子是真的有够心大的。
      没了太祖在上面压着,就又谋划起来了。
      “你是不是当我蠢啊?我父亲生前就跟我说,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所以我往外跑反而是安全的,你说的那五百万,你敢说我都不敢认。要是你还敢说什么等我拿到了钱,就看在你出言提醒的份上分你一份……”
      刘稷冷笑了一声,让才因生路有望而翘尾巴的李少君顿时一个哆嗦。
      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位虽身份尴尬,在陛下面前像是见了猫的老鼠,被送来此地暂住的时候也是胆怯畏缩的样子,仍是宗室贵胄的一员。
      虽然下一刻,他就又没了架子。
      刘稷托着下巴,嘿嘿笑道:“五百万钱,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太祖不愧是太祖啊。”
      反正夸的是他自己,他是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至于那五百万钱到底去了何处,就留给刘彻来想象好了。
      钱已经被他的系统吞了,他是肯定不会吐出来的。
      在场留守的郎卫已经听到了,他刘稷之前根本不晓得还有这回事,自回到长安以来,也都处在刘彻的监管之下,根本没有这个本事将其转移走。
      府中的其他人,也同样没有这个机会,做出此等惊天之事。
      所以这消失的五百万钱,要么就是太祖为人间做了诸多贡献后自行拿取的报酬,要么就是太祖先将其转移走了,担心回来的刘稷会被这钱财冲昏了头脑,需要他完成了自己的冶铁大任后才能获知其下落。
      要么……就是已留给刘彻一个向某处诸侯发难的借口。
      太祖已功成身退,又为边境留下了种种宝物,自有大儒为那消失的五百万钱辩经!
      他现在就用这明面上的三万钱就行了。
      当叔叔的还能太亏待一位有福的侄儿吗?
      刘稷刚想到这里,忽见一名佩刀的郎卫快速向着此地走来,停在了他的面前:“归安侯在门外,自称有事要见您。”
      刘稷讶然:“归安侯?谁是归安侯?”
      李少君在旁小声解释道:“淮南王刘安因谋逆罪被腰斩弃市,但他的庶长子却因大义灭亲,得封归安侯。”
      “还能这样?”
      报信的郎卫嘴角一抽,竟是从刘稷的脸上看到了些意动,仿佛是在思考,若是他大义灭亲针对一下河间王,能不能也得到这样的好处。
      李少君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还被太祖收作学生,教导过一阵,今日上门来,恐怕来者不善。”
      刘稷即将前往上林三官,还能把他一并捞过去,李少君也有心为他权衡利弊,免得他出了什么意外。
      但他话刚说完,就听到刘稷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来吧。算算辈分,这位也是我的叔伯,不能才回长安,就让人说我不通礼数。”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些模糊的小抄:“……审大夫好像是这么说的。”
      见,干嘛不见?见刘敬,总是要比见刘彻容易吧?
      刘稷心道,这个时候,也就体现出他收的宗室学生大多不够聪明的好处了!
      往那随后发出喧闹之声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刘敬大步流星,几乎是向着他冲了过来。
      ……
      “荒唐!”
      刘彻听到报信通传,手中拿着的奏折直接就拍在了桌案上。
      他今日确有再召见一次刘稷的想法,看看这侄儿能否乖顺地为他所用,就在早朝之后,让人前去通传了。
      谁知道那前去通传的宫人到了太祖曾居的府邸,瞧见的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闹剧。
      闹剧!
      刘稷居然和刘敬打起来了,一边打还一边在那里争论,到底谁才是太祖最喜欢的孙辈。
      刘彻的脑子听得有点发疼。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病啊,这种事情还需要争论吗?这不是早就已经有个标准答案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了吗?
      但再一想这两个人都是什么情况,结合宫人来报时提到的种种,刘彻也就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都说越是没有底气、越是恐惧的人,越要装出一派极有派头的样子,让别人不敢小瞧,这两位都是如此。
      一个刘稷,昨日面圣之时哆哆嗦嗦,一点都没有宗室子弟应有的体面,唯恐自己曾因太祖的附身得到了众人叩拜,现在遭到清算,竟是连在宫人面前直起腰杆子,都有些不敢。
      一个刘敬,成日里将归安侯的名号挂在嘴边,帮着朝廷出了不少的力,却还是担心早前淮南王的谋反事会牵扯到他,更怕那些早年间归附于淮南王的腐儒会找到他来做点什么。现在太祖一走,他直接少了个最大的护身符。
      一个说“太祖为何不选别人附身偏偏选我?”“听说太祖还给我留了钱。”“太祖让我炼铁,让你炼了吗?”
      一个说“太祖让我蹲大牢。”“太祖曾经亲自杀敌救我。”“太祖给我亲自起了名字。”
      刘彻没见到彼时的场面,都能猜到这两位是如何抓着对方的头发互相厮打,又是用何等色厉内荏的样子,说出的这些话,要是将这打架的事情传出去,简直是大汉宗室的笑柄。
      荒唐到家了!
      他都没争,倒是让这些蠢蛋争上了。
      “告诉他们。”刘彻一锤定音,“也别在这里争来争去的了,全都给朕滚去上林苑,完不成太祖定下的冶铁重任,就都别回来。”
      把这两个蠢蛋打包了,统统丢出他的视线!到了上林苑,爱怎么打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