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听起来倒像是毒。
沈允溪曾经学医的时候听闻过有一种毒,下在活人身上无色无味,那是一种潜伏期很长很长的毒药,只要摄入进身体里就会一直潜伏到病发,平时看着和正常人无异,实际上在悄悄侵袭五脏六腑。
“咳咳咳!!”
思考间,床上的皇帝又开始剧烈咳嗽,更是俯下身,吐了两口血,旁边的嫔妃急的立马找来手帕接住。
老皇帝大概是知道了自己时日不多,唉声叹气,这几日将自己身边疼爱的妃嫔全召集起来,生怕以后死了就再也见不到。
他看了看这些年轻貌美的妃嫔,每一个都比不上婉儿,婉儿有着一双漂亮深情的紫色眼眸,是他曾经年轻时就一见钟情想要得到的姑娘,即使后面将人和亲接到宫中,最终还是没得到她的心。
“…赵友铭。”
赵公公立马凑到跟前来:“皇上,您说。”
“念洄…”皇帝声音沙哑:“传召他进宫来…”
第30章 皇帝
除了婉儿之外,紫色眼眸还有一人。
当初在西域地方初见婉儿,涉路酷日干旱,他得到了一姑娘给的甘露,也因饮水眼前清晰入目就是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从此一往情深,登基后为爱强取豪夺。
身为帝王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更别说一个人了。
婉儿死后他郁郁寡欢,宫中的嫔妃不是眼睛像她,就是嘴巴和声音像她。
皇帝躺在龙床上这一刻真的很想见到婉儿,如若早知她会被逼的自杀,他或许最初根本就不该将婉儿从西域被逼和亲来到中原,应该放她自由,允了她与别国的皇子远走高飞。
都怪他的嫉妒心,不仅灭了那国,还逼的人消香玉殒在冷宫。
传唤进宫的传召不多时便来到玉洄王府。
念洄刚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就得知宫中来了人,老皇帝身边的公公收到传唤,派来了轿子前来接他进宫。
“二殿下,随咱家进宫吧,马车也备好了。”
念洄不太想进宫,这么热的天坐在马车里又要热的一身汗,抬手抿了口冰镇的玫瑰荷茶,视线微抬,放下茶杯,“我被弃养宫外将近二十年,召我进宫是为了什么?”
“二殿下别多想,皇上近日身体愈发不好,念到往日的旧情,是想您了。”
赵公公听闻这位皇子体弱多病,好不容易去了趟寺庙祈福把身体养好,换成谁被弃养在宫外这么多年也不愿意因为一声诏令就进宫,毕竟深宫水深。
“二殿下就随咱家去吧,皇上是真想见见你,马车里也备好了冰块不会闷热,近期的酷热天气在宫外恐怕不好过,倒不如在宫中住几日。”
那狗皇帝有这么好心吗?
他们两个之间有何旧情可言。
念洄不太相信,但恐怕自己要是拒绝,这太监可能一天都会留在府中唠扰他。
“行。”念洄视线扫了扇风的张齐一眼,“喊上萧寒深。”
如若没猜错,沈允溪怕是也在宫中看诊。
穿书那么长时间这还是念洄第一次进宫。
坐上马车后,念洄抬手掀起车帘一角,外面漏进几缕刺眼的日光,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象。
起初是京城的长街,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出声响,路过街道叫卖声彼此起伏,酷热也丝毫未减鲜活的烟火气,比不上他上一次灯会出来时的喧嚣。
渐渐的,长街尽头出现朱红的宫墙,高的仿佛要刺破苍穹,墙头上覆盖着青灰色的玻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看的那一眼就让人觉得心里沉重,有些密不透风。
都说入了宫之后就没有自由了。
这宫墙这么高,怪不得大反派强制别人老婆,有次让人慢慢跑了两天,看来是知道人出不去这深宫。
一旁的萧寒深看着念洄心中感到不安,不知这老皇帝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萧寒深的计划就是老皇帝传唤念洄。
只是这次传唤似乎并不是病危。
赵公公将几人领到皇帝寝宫中,寝宫里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看诊的和几位妃嫔之外,就连楚将军和参谋议事的国师也在。
床榻上的皇帝开了口:“都出去,念洄留下。”
旁人只好远离,将空间让出给两人。
萧寒深不放心,但当看到念洄的目光,也随之出去候着,期间有几次和眼线淑妃对上视线,这次传唤跟他们预想中的传唤时间提前了很多,毕竟毒药还没有完全发作。
这毒潜伏了很久,就算被诊断出来,现在想治疗也已经晚了。
皇帝住的寝宫金砖地光鉴人,冬日使用的暖炉里此时堆满了冰块,衬的殿内冰冰凉凉的,走进来就像进入了空调房。
念洄被领到龙床边,一眼就看到了病重的皇帝,看来最近是真的病的很厉害,人也苍老了许多。
念洄没有依着宫规跪下,脊背挺的笔直,没有喊父皇,从进来那一刻就只是淡淡的垂着眼,眼中平静,哪怕是对上视线也没有说一句话。
寝宫内一直很安静,人走之后就更安静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念洄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他的眼睛,带着审视和怀念,更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在透过他看其他人。
“在宫外这些年辛苦你了。”
念洄眼底没有半分尊敬,淡声:“不辛苦,看皇上您如此苍老,想必在宫中倒辛苦的多。”
这要是换成旁人那便是辱骂天子。
皇帝倒是闻言笑出声:“你倒是跟婉儿一样伶牙俐齿。”
“这双紫色的眼睛很是稀少。”皇帝不由得怀念,感叹出声:“当初,婉儿也是西域唯一一位紫色眼睛的姑娘。”
西域那边很多人擅长下蛊玩蛊。
曾经很多人将紫色视为不祥,认为拥有紫色眼眸的人会给国家带来灾害,更会危及生命。
就连念洄出生时接连下了一月的暴雨,将庄稼都冲刷的寸草不生,地势较低的村子都被洪水淹了,旁人都说是紫色眼睛在作怪。
前任国师当场算卦,说某一天国灭跟紫色眼睛逃不开,必须要把人驱逐出宫。
他当时差点被婉儿刺杀伤害,受了重伤也没怪罪她,为了保护她,扛不过朝中压力将人送到冷宫中,哪知一个疏忽人就在冷宫中发疯自尽了,此后唯一的念想便是他们的孩子。
可又因为国师的卦象,不得不将人送出去。
他忌惮念洄。
怕有朝一日真的会因为念洄而国灭。
直到现在还是难以心安,听闻念洄祈福之后身体渐渐好转,便派了人一直监视着观察动向。
一直生活在宫外,到底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说不定是他自己多虑了,前国师的传言也并不可信,念洄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去养精兵敢弑父夺位。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今年念洄去了寺庙祈福,回来后体弱便治好了,结果自己却突然生病,反而病情严重频繁咳血。
听闻今年很多京城里的达官贵族小姐公子都往玉洄府送东西,就连自己的枫儿也往宫外跑。
又听闻念洄昨夜又去了将军府,这让他不得不担心前国师的传言。
“朕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几位皇子都在为太子的事而奔波争斗,你可想回西域?”
“?”念洄疑惑,“皇上为何会觉得我想回西域?”
“西域是你母亲的故土,眼下几位皇子争斗,朕知道你与世无争,便想为你找个安家之处。”
深宫都是狼子野心,不管哪一个皇子继位到时候都会争的头破血流。
“念洄。”皇帝念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你怎不唤朕一声父皇?”
“不想。”念洄向来看不起这老皇帝,也知道他时日不多了,“我也不想去西域,也不想争太子储君,皇上要是没事,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宫中待,更不想规规矩矩的以什么奴婢和臣相称,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无趣和烦躁。
也没再管皇帝后面想说什么,转身离去。
只剩老皇帝震惊的盯着他的背影,也觉得他真的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目中无人,竟连天子都不放在眼中,脸色微变,想了想又觉得是没人教养在宫外染上了恶习。
这怪不得旁人。
“皇上?”赵公公从外走进来,也很震惊:“皇上可与二殿下聊完了?”
“他不愿去西域。”
赵公公也猜到他不愿去,皇上没有听国师卦象狠心把人杀害,反而弃养在宫外,但这一年发生的事又不得不让人重新担忧起来。
赵公公忽然想起什么,刚刚听闻将军上报敌国求和,过几日要派使臣来宫中奉献珍贵稀有之物,还愿意把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与他国联姻,只为换得和平百年欢好。
“皇上,您何不给二殿下赐婚呢?”
皇帝摇头:“念洄这般目中无人,京城里有哪家小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