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8章 这次我帮你
池骋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涣散的目光因为听到“汪硕”这个名字和郭城宇的剖白,而凝聚起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波澜。那段被他刻意尘封、代表失败和眼瞎的过往,猝不及防被撕开。
郭城宇手上力道不减,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的情感: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你他妈爬出来了,遇上个吴所畏,我看着你像个人了,活过来了,我比谁都庆幸!我甚至觉得,当年那些破事,那些故意跟你对着干,都值了!”
他松开了池骋的衣领,看着对方顺着墙壁滑下一点,颓然地站在那里。郭城宇后退一步,抹了把脸,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现在,吴所畏出事了,失忆了。是,他忘了你,他说的话是难听,是往你心窝子里捅刀。但这他妈就是天意弄人!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他蹲下身,逼视着池骋灰败的眼睛:
“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重复六年前的傻逼行为!把自己弄成这样,守在那里有什么用?除了让他更怕你、更想远离你,有什么屁用?!池骋,你爱他,是不是?”
池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干裂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破碎的哽咽。爱?怎么能不爱?那是比他性命还重的人。可现在,这份爱成了对方唯恐避之不及的污秽。
“爱他,就他妈给我振作起来!” 郭城宇低吼,“失忆怎么了?医学上没说不能恢复!就算真恢复不了,他吴所畏就不是吴所畏了吗?你池骋认准的人,就这么容易放弃?!”
“可是……他说他是直男……他说恶心……他现在不接受我!” 池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泣血般的绝望,“他不记得我们的好……他只记得害怕和排斥……”
“那就让他重新认识你!” 郭城宇斩钉截铁,“用你现在这个样子?用你这副疯子一样的模样?你吓都把他吓跑了!池骋,你给我听好了,想要他,就先把你自己找回来!像个人样!然后,像他当初一点点把你弄到手那样,去靠近他,让他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或者你不确定自己的心,不确定你和他能不能走下去,那么你可以趁此机会……彻底和他断了,于你于他都好!”
“不!招惹了我,他想就这么断了,没门!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他跑了的。”
“那就去追回来!”
郭城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发小,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强硬:
“这次,我帮你。但你得先站起来。去,洗澡,刮胡子,吃饭,睡觉。吴所畏那边有姜小帅看着,出不了事。你得活过来,才能去把他的记忆,或者把他的心,找回来。明白吗?”
池骋仰着头,看着逆光中郭城宇模糊却坚定的轮廓。六年来的针锋相对,那些争抢、那些怒气,此刻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混着冰冷的绝望,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智。
郭城宇……一直是故意的?为了把他从汪硕的泥潭里拉出来?
而现在,在他再次坠入深渊的时候,又是这个人,用最粗暴的方式,试图将他拽回人间。
巨大的疲惫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名为“希望”的火星,在他死寂的心底碰撞。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面对全然陌生、甚至厌恶他的畏畏,他该如何自处。
但他看着郭城宇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深藏的关切,那是一种比爱情更久远、更坚实的羁绊。
良久,池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用手撑着墙壁,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走向浴室的脚步依旧虚浮,背影依旧佝偻,却不再完全是那具行尸走肉。
郭城宇看着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微弱的水声,才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让午后有些惨淡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一室阴霾。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眉头紧锁。
吴所畏,你小子……最好能快点想起来。要不然,池骋这疯子,还有我们这帮人,都得跟着脱层皮。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郭城宇靠在客厅墙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他看着浴室方向,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水声停了。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浴室门终于被拉开。
池骋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胡乱擦过,依旧有些凌乱,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油腻板结的样子。脸上的胡茬被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硬朗的轮廓,只是那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血丝并未因清洁而减少分毫。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一大圈,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那股萦绕不散的、类似蛇巢的阴冷颓败气息淡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死寂海面般的压抑。
他站在那里,眼神不再完全涣散,却也没有焦点,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渗着寒气的刀。
他的目光掠过郭城宇,径直看向门口的方向,脚步下意识地就要往那边挪。
“站住。”郭城宇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池骋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郭城宇,眼神里是无声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想去哪儿?”郭城宇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医院。”池骋的嗓子因为刮胡子时的触碰而更显沙哑,说出这两个字却异常清晰坚定。
“然后呢?继续去当门神?又去吓人?”郭城宇毫不客气,“你看看你现在,一阵风就能吹倒。吴所畏是失忆,不是瞎。你以为你这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德行,能让他有什么好印象?”
池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紧。他知道郭城宇说得对,但他无法忍受离吴所畏太远,哪怕只是看着,哪怕被厌恶。
“我……”他刚开口,胃部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抽痛,让他猝不及防地弯下了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三天水米未进,全靠一股绝望的意志撑着,此刻稍微放松,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郭城宇眼神一暗,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半强制地将他带到餐厅,按在椅子上。“等着。”
第9章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他转身走进厨房。池骋的冰箱里一如既往地没什么烟火气,但冷冻层里常年备着一些半成品。郭城宇熟门熟路地找出几样,动作麻利地开火。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香气简单的汤面被端到了池骋面前。
“吃了。”郭城宇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抱着手臂,一副“你不吃就别想走”的架势。
池骋看着面前氤氲着热气的面条,眼神有些恍惚。这味道……似乎很久以前,在他更年轻、还没经历过那么多破事的时候,郭城宇也给他煮过。那时他们还是无话不谈、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发小。
他拿起筷子,手还有些不稳。第一口面条送进嘴里,味同嚼蜡,胃部因为突然接收食物而再次不适地翻搅。但他强迫自己往下咽,一口,两口……机械而麻木。他需要力气,需要回到吴所畏身边的力气。
郭城宇看着他艰难吞咽的样子,心里那点硬气又化成了说不出的滋味。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池骋把一整碗面都吃完,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池骋放下碗,看向郭城宇,眼神里的急切又浮现出来。
郭城宇知道拦不住,也不打算再拦。他站起身:“走吧,我送你过去。但说好了,到了那儿,听我的。至少今天,别靠太近,别出声。”
池骋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回到医院,病房里的气氛和之前并无太大不同。
吴所畏似乎是睡着了,闭着眼,呼吸平稳了些。姜小帅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眼下也是青黑一片,听到动静立刻惊醒。
看到焕然一新却依旧憔悴沉寂的池骋,以及跟在他身后、面色沉凝的郭城宇,姜小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郭城宇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小帅,你累坏了,回去睡一觉,洗个澡,换身衣服。”
姜小帅确实撑到了极限,他看了看病床上的吴所畏,又看了看默默走到之前那个角落、果然依言保持距离不再靠近、只是目光贪恋地落在吴所畏睡颜上的池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辛苦了。大畏要是醒了,或者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电话。”
“放心吧,你还不信他。”
姜小帅又看了一眼池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