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微微喘着气,显然翻墙爬窗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床上的人之后,一下子就亮了。
吴所畏愣了两秒,然后脸一沉,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板着脸开口了。
“池骋,你是不是有病?我家门是摆设吗?你翻窗户?”
池骋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吴所畏伸手一指,语气冷得像冰,“你别过来。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你不是去再续前缘了吗?来我这干嘛?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这回直接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吴所畏。
那小表情,又凶又倔,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池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得一塌糊涂的东西。
他稀罕得不行,稀罕得想把人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但吴所畏那个眼神告诉他——现在要是敢动手,今晚就别想好好过了。
“大宝,我跟汪硕什么都没发生,”池骋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很软,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那天晚上是汪硕算计好的。他拉住了我,我马上就推开了,不信你去问郭城宇,他亲眼看到的。”
吴所畏别过脸去,不看他,声音闷闷的:“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没瞎,看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池骋深吸一口气,在床边蹲下来,这样他的视线就比吴所畏低了,仰着头看他。这个姿势让吴所畏没办法不正视他,但吴所畏还是偏着头,就是不看他。
“行,那我不说那天的事了,”池骋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少见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恳求的语气,“我问你一件事。”
吴所畏没应,但耳朵动了一下。
池骋看着他的耳朵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当初岳悦的事,她背叛你!那时候你都没计较,你还拿着自己的脑袋去赌,去挽回。”
吴所畏的睫毛颤了一下。
“怎么到了我这儿,”池骋的声音忽然有些涩,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什么都没发生,你就直接给我判死刑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吴所畏终于转过头来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咬住了。
他还以为池骋想翻旧账呢。
“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池骋蹲在地上,就那么仰着头,让吴所畏看,看他的狼狈,看他的疲惫,看他的委屈和不甘。
“她是女的,你是男的能一样吗?你别找事啊。”吴所畏有些心虚。
“这不公平,大宝。”池骋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岳悦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都给了她机会。
我什么都没做,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么跑了,跑回老家,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这不公平。”
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哭,但红了的眼眶比哭出来更让池骋心疼。
池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吴所畏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刚触到皮肤,吴所畏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我不是不给你机会,”吴所畏的声音终于出来了,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你让我怎么想?我亲眼看到的,你跟他——你们——你知道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了多久吗?转了一整天,一闭上眼就是那个画面。我想给你机会,可你连解释都不来解释,你带着他走了,上了你的车,副驾驶,当着我的面。池骋,你让我怎么想?你让我怎么给你机会?”
池骋的呼吸一窒。
“我是去找他算账的,”他说,语速快得像是要赶在吴所畏不听了之前把所有话都倒出来,“那些蛇是他以前跟我一起养的,他拿那个说事,说只要我带他去看蛇,他就去找你解释那天什么都没发生。我——”
“你看,”吴所畏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池骋心里发慌,“你跟他之间有蛇,有过去,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你们在一起七年,我和你呢?我们才多久?池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跟他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池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吴所畏说的是对的。
他俩之间,除了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除了那些他自以为已经足够证明一切的好,还有什么?吴所畏凭什么相信他?凭他嘴上说的那些话?
池骋低下头,看着自己蹲在地上的膝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蛐蛐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丈量着两个人之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你说得对,”池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和他之间有过去,有我不知道该怎么抹掉的东西。
但吴所畏,有一件事你给我听清楚了——那六年,是我不想要的。我从来没有怀念过,一分钟都没有。小醋包我今晚已经还给他了,从今往后,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抬起头,看着吴所畏,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坚定得像淬了火的铁。
“至于你信不信我,”池骋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我不逼你。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那双红透了却一滴泪都没有掉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了倔强和委屈的脸,心里那个硬撑着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红的,瞪着他,凶巴巴的,又可怜兮兮的。
池骋蹲在床边,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像一只被主人赶出了家门、又自己找回来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等着一个宣判。
蛐蛐还在叫,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没有关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条,安安静静的。
吴所畏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凶巴巴的,但底下那层软已经藏不住了:“你先起来,蹲那儿像什么样子。”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又等了等,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起来啊,”吴所畏的声音更凶了,“蹲那儿挡着风了,热。”
池骋站起来,这次他没有再试探,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吴所畏往里缩了缩,但没有把他踹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一个坐在床沿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但空气里的火药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池骋没有得寸进尺,没有去搂他,没有去碰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久到池骋以为吴所畏睡着了,被子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我妈说,你给她买了好多补品。”
池骋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还帮她修了水龙头,捡了瓦片,带人给她看病。”
“嗯。”
吴所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小了,小到池骋差点没听清:“谢谢你。”
池骋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喘上气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吴所畏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把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了。
吴所畏没有躲。
池骋的手停在被子边上,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放着,隔着被子,挨着吴所畏的肩膀。
窗外蛐蛐又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月光亮了一些,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落在墙上,靠得很近,像是两个人在拥抱,又像是两个人终于靠到了一起。
池骋闭上眼睛,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至少没有被赶出去。
第129章 还好没用铁头功
吴所畏是被阳光晃醒的。
老家的窗帘不遮光,太阳一出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想赖床都赖不成。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的,被子已经凉透了,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他睁开眼,床边空空荡荡的,只有枕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坐起来,拿过纸条,上面是池骋的字迹,笔锋凌厉,但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像是认真斟酌过的。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你在家多陪陪阿姨,不急。办完事在家等你。”
落款没写名字,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池骋那种人,居然画笑脸,画得还丑得要命,嘴角一高一低的,像个面瘫在强行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