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件事,害了三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地板上抠唆着。
曲禾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他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情一样,不过在秦青川的情绪里,他空洞的眼底也有所松动了一般。
像是心头也生出了一些怨气,他沉默地拿起碗筷,看着那碗中简陋的食物,道:“所以我说,我不喜欢甲洞村。”言罢,他像是负气似的,将那些食物大口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秦青川大约已经有些明白曲禾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了,他作为寨子里的鬼师,真正的鬼恐怕没见过,但那些愚昧的人,恐怕比鬼更令人寒心和可怕。
秦青川看着对方,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些可怜和悲悯来。他想要劝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合适。
他是寨子里的鬼师啊,寨子里的人把他当精神支柱,都离不开他的。
一想到这里,秦青川便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垂着头久久没说话。
倒是曲禾已经吃完了饭,拿起空碗筷又要往厨房走去。
在经过秦青川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秦青川还在想着什么,等他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只温热又带着厚茧的手,已经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手心里暖暖的,贴着秦青川出了些冷汗的脸,很舒服。
“发烧了?”
曲禾一摸就知道怎么回事,他眉头皱了皱,看着秦青川一口未动的晚饭,又看着他脸上像是被火光烤出的红晕,终于还是关切起来,道:“什么时候出的病?吃点东西,我这里有药,你可以吃一点。”
他这么一说,秦青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对劲。他也不免抬起手,摸着自己额头上的热度,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发烧。可他却又抗拒似的,慌忙道:“没事,可能最近总是下雨,有些不适应吧。”
他到底不是苗疆本地人,有些水土不服也在所难免。
曲禾却并不觉得这是小事,他顿了顿想要去厨房收拾的脚步,反而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直接蹲在了秦青川的面前。
又是极近的距离,秦青川心头哆嗦了一下,身子本能往后歪了歪,想要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曲禾那张优秀的脸,晃得人心神荡漾。
秦青川好半晌也没说话,曲禾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张面孔的杀伤力有多大。他反而拿起秦青川没动的饭菜,夹起来就要往秦青川的嘴里喂过去。
“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平静又带着些许的严肃,那火光映照的眼底,对秦青川的关怀是任何空洞也盖不住的。
秦青川愣住了,好像他低烧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在曲禾的命令下,他居然真的乖巧张开嘴,任由曲禾将饭菜喂到他的嘴里。
生病时的味觉没那么灵敏,秦青川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不过味同嚼蜡倒是也说不上,只是吃了小半碗,他便真的没胃口吃不下了。
“把药吃了。”
曲禾从那些瓶瓶罐罐的柜子上又拿了药丸过来,秦青川现在已经大抵能猜出这些是曲禾做的苗疆土药。要说功效,他之前也亲身体验过,倒不是不信,只是接受过现代医疗的他,看着那些深绿色的药丸,怎么也没有要吃下去的想法。
“……”
抗拒的话本想脱口而出,可看着曲禾脸上的严肃,他又觉得有些心虚起来,好像不吃药的话,曲禾会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把药吃了。
无奈,秦青川只好挑挑拣拣了一个最小的丸子吃了。
曲禾脸上的表情才有些松动了,也不用秦青川自己动手,他将东西都收拾了,又不忘了嘱咐一句,道:“去休息。”
秦青川这可不干了,他马上反驳起来,道:“明天的课还没有备好,更何况,明天早上还要去广场看石翠他们一家……”他挣扎着站起来,心思显然并没有在自己的疾病上。
曲禾自然对他这种拼命的精神不太满意,他瞥了秦青川一眼,像是要看他还能有什么动作,却见着秦青川或许是因为刚站起来的关系,双腿一软,踉跄着就要跌倒。
这可让曲禾心中一紧,他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两步过去便一把将秦青川捞起来。
“秦青川?秦青川?!”
他心中少见地着急起来,托着那软绵无力的腰身,仿佛能透过衣服的阻隔,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秦青川的眼神已经迷茫起来,好像比刚才更加困惑了。他木讷地看着曲禾的脸,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曲禾叫他,那没有回应的身体,彻底瘫软了下去。
头往旁边一偏,秦青川两眼一闭,没了知觉。
曲禾哪想到秦青川的病症会发展的如此之快,他心中都震颤起来,赶忙去摸秦青川的额头。
与刚才相比,那额头更加滚烫了。
土药没起作用?还是跟什么相抵反而加重了病情?
曲禾来不及细想,他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急急忙往屋里去了。
第20章 探望
等秦青川最次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昏暗的天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的他眼睛有些迷茫的不适。
大脑好像一瞬间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秦青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困惑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一只青蝶似乎被他的苏醒惊醒了,荧光滑过秦青川的眼底,终于让秦青川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是吊脚楼,是自己的房间。
背包放在桌子上,教案笔记之类的还保持着散乱的样子,看来确实无人收拾。而自己现在躺在床上,身上换了干爽的衣服,躺在温暖到有些发热地被子里,而他的视线略过床脚,赫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趴在那。
是曲禾。
他似乎趴在床边睡着了,黑色顽固的深沉,却依旧守在秦青川的床边没有离开。
一看到曲禾在这,秦青川的脑子里的记忆瞬间复苏了过来。而这份复苏,让他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过大的动作终于惊醒了曲禾,他浑身一震,有微光快速从他的眼底闪过,让他能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得以抬起头,紧张又关切地看向秦青川的方向。
骤然间四目相对,两个人心中仿佛默契地一沉,一时间都没了话。
或许是起床的速度太快,秦青川不免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他捏着被角,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他从未见过的,这么鲜活的曲禾。
他的那双眼,不再是空洞的麻木,而是真真切切地生了光出来。虽然不过是荧光的一点,却也像是点亮了曲禾的灵魂,能让人看见一点他内心的情绪。
只是这么一点,又像是做梦似的,在秦青川的注视下稍纵即逝了。
被冰冷的现实又拉了回来,秦青川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也像是要缓解自己嗓子里的不适似的,勉强开口道:“我这是……怎么了?”
其实不用他多问,这一出声,秦青川就知道自己嗓子哑了。
看来昨天的病,是真的严重了。
或许是看到秦青川能坐起来,曲禾的心便也安了下来。他没回答秦青川的问题,径自站了起来,往厨房里面去了。
秦青川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曲禾没先回来,倒是先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不太灵敏的鼻子却莫名被这味道呛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的时候,曲禾已经端着药碗回来了。
那味道更强烈了,熏的秦青川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这什么啊!”
他赶忙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那碗飘着泡沫的黑色药汤,仿佛觉得那不是治病的良药,是能毒死他的剧毒。
曲禾现在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情了,他冰冷地像是个无情的大夫,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病人,只命令一样将药碗递到他的面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青川有些欲哭无泪,他捏着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似乎想征得对方一丝同情。
可显然,对铁石心肠的曲禾来说,卖惨无效。秦青川没争取来自己的解放,最终只能蔫下了脑袋,认命地将那药碗端了过来。
苦涩的药汤仿佛真的会要了秦青川的命,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倒映在汤汁之中,仿佛那药更苦了。
他犹豫着不喝,可越是不喝,曲禾就越盯着他。
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秦青川无法,只能两眼一闭,端着药碗就往嘴里送。
曲禾看着他喝药,脸上冰冷的表情终于缓解了一些。而就在看着秦青川喝掉了半碗的时候,门外倒是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秦青川还在痛苦的喝药,自然没心思注意到那些。曲禾倒是往门口看了看,复又确认了一下秦青川不会将剩下的药倒掉,这才终于挪了步子往外面去开门。
等秦青川终于龇牙咧嘴将那些汤药都灌下去的时候,冷清的吊脚楼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奔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