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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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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他怎么交代?
      可曲禾却已经收回了目光,即便他再有多少恋恋不舍,却装作目不斜视般决绝道:“带他走吧。”
      “这里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
      他的目光落在柳村长的身上。
      而那柳村长,如鹰一般的目光灼灼,仿佛已经摘到了胜利的果实。
      第49章 苏醒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枯树的枝丫落在天花板上,秦青川睁眼就能看到。
      熟悉的光景与房间里熟悉的味道,火塘里暖烘烘的,只是枕边触手冰凉,像是被泼了水似的。
      秦青川空洞地躺在床上,大脑运转了好半晌,才倏然从这寂静中回过神来。
      生苗村的种种,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迅速涌进他的记忆里,秦青川回魂似的倒吸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弹簧一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忍不了,当即下床而去。
      然而动静却惊动了外面的什么,就在秦青川拽开房门要冲出去的时候,外面三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动作统一地回过头看着他。
      孩子们明显守在他的门口正低声讨论着什么,见着秦青川出来,他们先是错愕惊讶了一瞬,但很快龙文飞就跳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秦青川的手臂,关切道:“秦老师!您没事吧!”
      “秦老师!”
      “秦老师……”
      龙阿秀和石翠也忙不迭靠上前来,三个孩子明明关切非常却似乎又有些欲言又止,只围着秦青川,紧张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秦青川也没想到孩子们会出现在门口,他想要冲出去的脚步顿了顿,又看着孩子们脸上的表情心中沉痛。可最终,他抿了抿唇,没跟孩子们细说什么,只安慰似的拍了拍龙文飞的肩膀,淡淡留下一句道:“你们怎么来了,没事……你们回去吧,老师有事情,要先出去。”
      他能有什么事情,寨子里的人早就已经都知道了。
      孩子们亦是心知肚明,听秦青川这么一说当即都紧张了起来。见着他要走,又哪里肯放过,当即围着他不肯放手。
      到底也是半大的孩子,真想拦着他,秦青川一时半刻也推不开。他的脚步受阻,自然也能感知到这些孩子们的关切,心中的焦急却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烦躁起来,甚至就连眉头都皱了,语调难得严厉起来,道:“没事的,你们先回家去!”
      孩子们鲜少在课堂以外的时间被秦青川训,听他的口气上来,一个个神色慌张,动作也有些僵硬了。秦青川一瞧见他们这样,心中顿知自己脾气上来了,正是愧疚歉意,那边厨房里倒是急急走出来一个身影。
      “哎呀,秦老师!”
      说话的正是田村长,他带了一身药草味,瞧见秦青川已经起来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免着急,甚至连手上的水珠都没来得及擦,便连忙过来拉住了秦青川的手臂。
      “秦老师,来来来,先冷静冷静,先冷静。”
      他说着就将人往火塘旁边拉过去,似乎想让秦青川先坐下慢慢说话。然而秦青雪现在哪里肯,他被田村长拉了两步便不干了,却又觉得甩开对方实在失礼,只能倔强着抗拒,道:“田村长,我得去救曲禾,他不能留在那!”
      秦青川的心情自然谁都明白,田村长自然也巴不得再回去生苗村,可他又知道很多事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故而最终还是将秦青川按在了火塘旁边,让孩子们看着,自己折返去端了药出来,又耐心同秦青川劝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曲禾这件事……”
      说着,他又皱眉哀叹起来,似乎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最终只能将药往他面前一递,道:“你先把药喝了吧。”
      苦涩的药汤,应该也是苗人的土方,秦青川在甲洞村的一年已经熟悉了,知道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只是药汤苦涩难咽,往日里他也是捏着鼻子喝的……
      眼下,那药汤却似乎不及他心里苦了。他只是皱眉看了看,便一把将它接了过来,也不抗拒了,一碗药汤,仰头就被秦青川灌了个底朝天。
      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孩子们不免都心痛起来。田村长更是想劝两句,却又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将他喝空的碗接了过来。
      苦涩下肚,秦青川的眉头皱着,心下却似乎冷静了几分。他看着火塘里的光深吸了几口气,像是终于冷静下来似的,不急着马上走了,反而看向田村长,话语里也带了几分诚恳,道:“田村长,我想知道一些曲禾的事情,能否麻烦您告诉我?”
      他是太着急了,连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
      田村长知道有些事现在是瞒不住秦青川了,可他心中也是愁苦纠结,站在那哀叹了一声,转而向那几个孩子招了招手,道:“你们先出去吧。”
      孩子们本就是关心秦青川才来探望的,眼下见着他们要说村寨里的秘密,意识到这恐怕不适合他们这个年龄段来听。因此虽有些不舍,但也还算是懂规矩,在田村长的示意下,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秦青川不知道田村长要说什么,但看着对方的举动,心中也多少有些明白的忐忑。他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田村长在自己的身边坐下,话还没说,又先叹了口气。
      “我该怎么跟你说呢?”田村长苦笑起来,斟酌了半晌,终于还是破罐破摔似的,坦诚道:“其实,甲洞村和生苗村,原先是一个村子。”
      秦青川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田村长一上来会这样说。他不免吃了一惊,想起甲洞村和生苗村的种种隔阂,自然觉得不可思议,连忙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想,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田村长自然理解秦青川的这种惊讶,事情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他便也干脆耐心下来,同秦青川讲述着两个村寨的过往,道:“其实,这件事就要说到几十年前了。当年甲洞村所在的位置,其实就是现在的生苗村。”
      “你知道的,苗人很多居住在大山里,深居简出,不跟外人交流。一方面是因为地理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外面的环境太乱,山里比较安全。”
      “不过后来,偶有外出的人发现,外面的环境变好了,外面没有战乱了,也没有人歧视排挤苗人了。于是当年的甲洞村里就出现了两种观念,一种想出来,一种想继续留在山里。”
      “两方人僵持不下,村寨里也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最后,想要离开的人离开了当年的甲洞村,来到了现在你所在的这里,建成了新的甲洞村。”
      “而旧的甲洞村还留在了原地,后来,按照我们的习惯,便称呼那里为‘生苗’了。”
      一个村寨的历史并不复杂,但对于秦青川来说却是第一次听说。他一时惊讶地消化着这里面的信息,好一会儿,却才意识到事情的重点还没说到,又连忙问道:“可曲禾是怎么回事?”
      按照田村长所说,曲禾应该也是也是跟着来到新的甲洞村的人,可为什么生苗那边当初会说这种话。
      知道秦青川早晚要问,田村长又叹息起来,不免有些捶胸顿足,道:“这还要说到鬼师这个职业的问题。”
      “当年村子是分开了,但是鬼师只有一位,而且跟着大家来到了新的甲洞村,生苗那边便没了鬼师。你可能不清楚,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当年鬼师在我们这里相当于一种活神仙,就是整个村寨的信仰。”
      “但是鬼师离开了生苗,生苗就没有了供奉的信仰,他们自然不愿意。于是后来也商定了一个规矩,就是如果生苗需要,那么每一届的鬼师,也都会回到生苗,帮他们主持祭祀和相应的活动。”
      规矩显然是很久以前立下的,秦青川听田村长说完,便也算是大概明白了,可结合曲禾的行径,他又不免有些不解起来,道:“可是田村长,我没有看到曲禾有回去生苗的行为。”他们生活在一起,秦青川不可能不知道。
      这显然又触及到了另一个问题,田村长不免捏了捏眉心,道:“所以说,这也是我头疼的事情。”
      “其实,最少从曲禾的师父开始,鬼师就不会去生苗那边了。”
      这在生苗那边看来,可是单方面破坏了曾经的协议。
      秦青川心中一沉,意识到曲禾现在的处境恐怕比想象中更糟糕,他心中急切,却偏偏还要忍下性子,势必要把这些事情搞明白,追问道:“为什么?发生什么了?”
      作为村长,田村长自然是最了解这些事的,他沉了口气,徐徐同秦青川道:“你要知道,鬼师在我们这里,不是家族传承的,是师徒相传。老鬼师会从寨子里挑选合适的幼童亲自抚养,曲禾是这样,其他的鬼师也是如此,这样才能断亲断情,以便能更好地接受上天的指示。”
      “但你也知道,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这也相当于是封建迷信。曲禾的师父身在其中,却明白这个道理。至于是如何明白的,可能是有别人教他,也可能是他的师父教给他的。”
      “但总之,生苗闭塞,曲禾的师父也不让曲禾接近生苗。所以上次石翠那件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