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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沈伶舟每天在做的事就是刷题、刷题。
      而楚聿每天在做的事就是欣赏、欣赏。
      兴许是到了期末考试期,除了楼下早出晚归的大叔依然保持节奏的作息时间,其余的住户都倏然安静了下来,利用最后一个半月的时间冲刺复习。
      突然的安静,让沈伶舟倒真有些不适应。
      直到某天,小旭跟着学校去参加一项公益活动,剩下三人照例碰头补课。
      萧楠家的电灯坏了,只好将教室临时转移到沈伶舟的房间。
      沈伶舟正听萧楠讲题,忽然。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房东大婶在和什么人吵架。
      萧楠跑到窗前向外打量,似乎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次充当围观群众的机会。
      但很快,热闹主动找上了门。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房东大婶怒骂道“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报警啦”。
      “哐当!”好像是走廊上的鞋柜被人踢倒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伶舟终于从习题册中抬起了头。
      他紧紧盯着窗口,腰背不自觉弯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脚步声,可听到后他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直到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窗口前迅速划过,接着眼前老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
      屋里三人条件反射性地齐齐站起身。
      一个身穿老旧夹克外套、头发斑白、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吊梢着狠厉的眼尾,气势汹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身后赶过来阻拦的房东大婶,阔步朝屋内而来,抓起桌上的书本猛地朝沈伶舟砸过去。
      萧楠都吓傻了,一动不动。
      倒是楚聿眼疾手快,挡在沈伶舟面前,抬手打掉飞来的书本。
      此时沈伶舟的眼睛瞪得很大,睫羽乱颤,在书本飞来的一瞬间无动于衷。
      身体里的血一瞬间凝固了,大脑神经也失去了控制力,导致身体无法做出下一步动作。
      “你这个丧门星!败家子!”男人再次拎起地上的小板凳朝沈伶舟猛砸过去。
      椅子扔得偏了些,砸在了沈伶舟身后的玻璃窗上。
      霎时间,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玻璃渣子在半空中乱飞。
      “我的玻璃!你赔我玻璃!”房东大婶一声尖叫,扯着男人的衣摆往后拽。
      男人干脆脱了外套,大婶一个踉跄,手里还扯着他的外套,跌坐在地上。
      此时的沈伶舟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在发抖,路人都要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未曾设想的访客,沈伶舟甚至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个男人。
      不许他回家,张口就是让他滚蛋的爸爸。
      楚聿阔步挡在沈伶舟爸爸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外推:
      “淮海路二十八号南山精神病院,自己打车过去。”
      沈父固然五大三粗,到底也是年龄摆在这,哪里是年轻气盛大小伙子的对手,只能任由他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拖,嘴里还骂骂咧咧:
      “老子供你吃穿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个哑巴老子已经不求你为家里做什么贡献,你这贱种看不得你弟弟好是吧,害得你弟弟被退学,没书读,跟你一样一辈子都是文盲下等人,你满意了?!”
      楚聿揪着他衣领的手倏然顿住。
      他凌厉的眉宇深深蹙起,快速回头看了眼沈伶舟。
      沈伶舟还像开始那般呆若木鸡,噙着水光与不安的双眸直直望着这边,即使隔很远,也能看到他因为恐惧剧烈颤抖的身体。
      楚聿定了定神,肩膀发力,一把将沈父推出去。
      沈父不甘心,在走廊上环伺一圈,抄起不知谁家的水壶往里狂奔。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吓得在场众人均是打个寒颤。
      楚聿高大的身躯挡在狭小的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紧握的拳头重重侧抵在门框上,震的整片墙壁都在颤。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沈父,眼底一片森寒:
      “你打算识趣点滚出去,还是让警察把你请去局子喝茶。”
      沈父仰视着楚聿眼底的漆黯,在他漂亮到极具攻击性的五官中既是惊艳又是惊惧。
      喉结快速滑动了下。
      嘴还硬着:
      “毛没长齐的小子想吓唬谁,你尽管报警,看警察管不管老爹教育儿子的家事!”
      楚聿抬起眼,冷哧一声。
      他下巴低了低,凑近到沈父眼前。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双眼,此时眼尾上挑如寒刀,夹杂几分轻蔑,笑道:
      “是么。那么不知道警察管不管抢劫犯罪扰乱社会治安的事呢。”
      沈父那张老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被对方那云淡风轻又意气扬扬的表情唬住了。
      但嘴硬还是得硬一硬的,不然多活那三十多年的脸往哪搁。
      “你还别吓……”
      楚聿似乎没有耐心和他继续纠缠,打断他:
      “贵家二公子不经我允许转走我四万九千元,我上门追回钱财他却言语威胁,不知道上了法庭法官会怎么判,是非法获利还是直接定性为抢劫,叔叔你觉得呢。”
      沈父的嘴硬不起来了。
      楚聿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
      “据我所知,贵家二公子现在只是被退学,大不了加把劲重考一次,可如果被记录在案,叔叔就得好好掂量掂量,提前做好沈家断子绝孙的准备。”
      “哦对了,大儿子你可以不用指望了,反正你也没把他当自己儿子,对不对。”
      沈父脚底一个踉跄,身体后退几步,撞在围栏上。
      他目光滞然,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焦点,怔怔的不知看向哪里。
      但中年男人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就这么算了。
      却也只能从嘴上讨几分利:
      “给人卖屁股的贱畜!你哪天要是死外边了,看老子给不给你收尸!”
      说完,匆匆离去。
      “老东西说话真难听,没教养!”房东大婶气的一边跳一边骂。
      屋内一片狼藉,沈伶舟在一堆碎玻璃里不知站了多久。
      脑袋嗡嗡作响,爸爸咒骂他的言辞还在耳边久久未能散去。
      萧楠过来安慰他几句,赶紧找了扫把来收拾碎玻璃。
      房东大婶帮着一起收拾,嘴里不住嘟哝着,心疼她刚换没多久的玻璃窗。
      楚聿关上门,发现门锁坏了,便找大婶借了工具重新修理。
      收拾好玻璃碎片,大婶拉过沈伶舟转个圈,仔细检查过他有没有受伤,确认无误后,拉着萧楠下楼买菜,打算晚上给沈伶舟做顿好吃的压压惊。
      屋外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楚聿修好门锁,扳手一扔,一搭眼,望见沈伶舟还在那发呆。
      他阔步走过去,拉起沈伶舟的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我还等你给我搭把……”
      话未说完,收了声。
      沈伶舟的双眸中已经蒙上厚厚一层水光,眼泪簌簌落下,沾湿了苍白的脸蛋。
      楚聿蹙起眉头,低了低下巴,认真观察着沈伶舟的眼泪。
      沈伶舟这才回过神,忙低下头,用袖子在眼睛上使劲擦了一把。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泪水,落在领口,将白色的毛衣晕湿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停,别哭了。”楚聿捏住他的下巴,颐指气使道。
      沈伶舟缩了缩脖子,想把下巴从他手中拯救出来。
      但楚聿力气很大,他挣扎了两下,却感觉到下巴上那只手捏得更紧了。
      “我说别哭了。”楚聿抬起另一只手,在他脸上胡乱擦过,显得几分生疏和粗鲁。
      “眼泪除了能宣泄情绪,它能解决问题么。”楚聿道。
      沈伶舟不知因为哪个词,身体明显一顿,眼泪也短暂地止住了。
      良久,他摇了摇头。
      他到底还是只会哭,在吼声和体罚中长大的孩子,似乎早就没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因为从小到大,他们在生活中出现的任何问题和困难,都没能得到很好的解决,更没人教过他们,除了哭或沉默,还能怎么做。
      沈伶舟下意识看向床头柜上被倒扣的相框。
      那里依然是他的疑惑,是心之所向却无法解决的难题。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楚聿将沈伶舟按在床上做好,双手撑在他肩膀上,认真地告诉他:
      “你爸爸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五十年都没能改变的脾气和性格,你不能指望他半只脚踏进管材的人会有所改变。如果他注定泥古不化,你只能改变你自己。”
      沈伶舟缓缓抬起头,眼尾的余湿烫红了眼眶。
      有点意外,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从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口中说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