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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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房间里静谧无声,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挡着窗外的夜色,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漆黑,当真伸手不不见五指。
宋清安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他撑着手臂半起身,目光定位精准地朝崔晓月看,听到她呼吸沉沉,显然是累极了,睡得不省人事。
她实在过于疲惫,宋清安看不见她的脸,但能从她的呼吸频率缓慢有绵长来判断她的睡眠质量。
被窝里的人,身上残留的都是他的味,宋清安俯身压在她上方,狭长的眼睫垂着,眯着眼着迷地深吸了一口,真好闻,像被猎物标记了一般,独属于他的味道,他想。
他埋首在她的颈侧,昨晚太困没有冲洗,她的头发也沾上了,伸手一抹触到粘稠的液体,他没拿床头柜的纸巾擦掉,而是用指腹往她脖子上涂。
崔晓月始终没醒,弄了一阵,他顿觉无趣起来,眼底的兴味慢慢淡了。
余光扫过她这边的床头柜上放得手机,由于正在充电,手机亮起一点微弱的白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宋清安手一伸,手机就被他握在手上,轻便小巧,还是当初他带她去选的。
当着崔晓月的面,他用早已知晓的密码解锁,屏幕亮起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白得诡异吓人,棱角轮廓锋利,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泛着红血丝,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手机清理得很干净,找不到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有用的信息。
她挺聪明,处理得很干净,宋清安嘴角弯弯了弯,又渐渐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他心里翻江倒海般汹涌沸腾,事情好像更有趣起来了,她把那个陌生人藏得这样好,说明他越见不得人。
他不禁吞咽了几下,用空出的一只手捂着心脏处,那里跳得很快,让他不自觉也紧张起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日子看似一切都如海底深处的水,看似平静,但潜藏暗流,崔晓月和宋清安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月,期间她都没主动联系过余舟,仿佛已经把他忘记了。
但其实,她只是在找更合适的时机。
城南的小公园里,陈家云跟余舟坐在一处小石墩上,她语气轻蔑,尾音里夹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她还没联系你吗?都这样了她还不跟他提离婚?她到底在等什么?”
公园这处较外面车流车往的城中心安静很多,偶尔还会传来几声鸟叫,充满生机活力。余舟朝树上那几只漂亮的鸟看,跟着吹了几声口哨,鸟叫声更清脆,仿佛在跟他对话。
“她有自己的为难处。”余舟平静地说,他在为她说话。
见余舟还是这样一副窝囊样,不去主动争取,陈家云更加不满,吐槽自己一番好心被驴踢了,“我打了她几次电话,她把我拉黑,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宋清安一直守在她身边,她哪有时间接呢!”他反驳,像是为她的不联系找理由说服自己。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心地为他解答,“怎么,宋清安是二十四小时把她拴住了,他不用上班吗?你就骗骗你自己吧。”
陈家云用力攥紧手里的包带,继续说:“我是没耐心再等下去了,无功而返的事我不会做。”
陈家云放着工作不理,大老远来这一趟,却什么收获都还没有,她怎么愿意离开?在她的计划里,崔晓月会找出证据和宋清安提离婚,即使他不同意,那也没关系,她会在背后帮她请最好的律师来打官司,加上余舟的助攻,结果肯定不会太坏。
现下崔晓月竟然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出来,这让她的计划基本泡汤,她没多余的时间再等,那只能从宋清安这边下手了。她本不想在宋清安这边落下太坏的印象,但现在已经无计可施。
树上又飞来了几只鸟,他们坐在阴凉的树荫下,耳边“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个不停,扰的她心烦意乱,弯腰从地上拾了几颗石子就往旁边最近的那棵大树扔,树上就站了几只鸟,更远处也有,但她扔不了这么远。
就只能挑近的下手。
余舟阻拦不及,鸟儿被惊得四下飞散,白云下急速地略过几处黑影,他心情也不咋样,于是声音拔高,不认同地说:“你干嘛把气撒到它们身上,它们有什么错?”
陈家云看他发脾气,也不在乎,耸了耸肩,“它们吵到我了。”
余舟不想闹得太难看,“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用你管。”她拍拍衣服坐在上面沾到的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他面色显得灰灰沉沉,只有那一双眼还是亮亮的,没有被污浊,她缓了语气,“我走了,你继续在这坐着吧。”
余舟本想拉住她,又觉得不妥,想了想还是好言劝道:“你不要乱来,宋清安不是什么好人。”
“这我早知道了。”她朝他摆摆手大步走远,余舟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这场谈话开始得不怎么顺利,他因为诊所忙碌迟到了二十分钟,现在结束得也不怎么愉悦。
他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没有陌生来电和陌生信息,活生生地一个人像消失了一样。
他没再偶遇崔晓月,原来第一次遇见的概率,到了如今,变得非常小概率的事件。这座城市还是太大了。
他抬头眺望远处,一座座高楼矗立,挡住了他想继续往远看的视线,也隔绝了人与人的距离。
宋清安半躺在办公室的按摩椅上,惬意地享受着全身的按摩,肢体尽可能放松着。
刚刚崔晓月来过,刘石琴跟他提前打了电话,说阿姨煲了补身体的汤,她送过去给他。宋清安一开始拒绝说不要,后来又说叫崔晓月拿过来。
刘石琴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他回家后,崔晓月就不爱出门了,也不主动提出接送明尧。
她敲响了她的卧室门,崔晓月正戴着耳机听音乐,嘴边还哼着她没听过的歌词,“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
她细细听了会,发觉还挺好听。
刘石琴等了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复,只好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把宋清安的原话讲给她听。
这夫妻两,怎么不自己直接沟通,还要她来传话?
她搞不懂,也不太愿意去掺和了。
事实上,昨晚崔晓月因为他的不依不饶,甚至说想再生个小孩而生气。他到底想要什么?崔晓月也懵了,一个宋明尧还不够他满足的吗?
最后崔晓月还是答应了送汤,她摘下耳朵塞着的白色耳机,两根秀气的线被她缠在纤细的指尖,再解出来放进耳机盒里。
崔晓月从阿姨手里接过体积颇大的保温壶,层层叠叠好几层,想来不只是补汤,还有可口的饭菜在里面。
陈叔早已在院子外等候,省了她打车的功夫,她拎着保温壶坐进车里。临上车前,宋清安给她了发条消息,崔晓月看都没看,按灭了屏幕亮光。
宋清安发消息问她“吃了没?”
明知故问,不是人人都像他忙到没时间吃饭。
办公室内的装潢和宋清安本人一样,给人的感觉冷冷清清的,清一色的办公桌和椅子,旁边的沙发套着烟灰色的真皮套子,和他今天穿的烟灰色马甲一个颜色。
崔晓月走到门前,门一按就自动开了,宋清安知道她要来,提前没锁门。
她抱着保温壶,宋清安上前一步,从她怀里接过,拿出里面的饭菜汤,一一摆在桌子上,笑起来,声音很好听,“要一起再吃点吗?”
崔晓月淡淡摇头,说不用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他拿出勺子吹了吹,先抿了口汤,再一口饭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安安静静,办公室外的员工都走光了,他这个老板还待在办公室。
崔晓月环顾一圈,兴致缺缺,他办公室还有个内室,里面放了一张按摩椅,她按下启动键,坐下去试了试,和家里的差不多感觉,也可以说同样的按摩椅,他买了两张,只是颜色略微有所不同。
宋清安走进内室时,恰好看到她闭眼躺在他的按摩椅上,按摩椅正在运行,她的身体随着机器的运行而轻微抖动,就像昨夜,她在他眼下颤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晕,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扶额,感到自己现在不太正常。
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纱窗洒在她身上,他的影子渐渐覆盖上去,崔晓月察觉,问他:“吃完了?”
“恩,你要不要睡个午觉再回去?”宋清安半蹲着身子看她,手背摩挲她的脸颊,她的脸热热的。
崔晓月从按摩椅上直起身,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睡吧。”
宋清安没拒绝,亲自送她出去。
崔晓月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却让陈叔掉了个头,往闹市区北门开,她要买点东西。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老熟人”。
“崔晓月?”陈家云是毫不掩饰的一脸惊讶,显然没料到竟然在这里遇上她。
“你是?”崔晓月转过身,眉头微蹙,语气疑惑,她认识她?可印象里并没有这号人的脸。
她暗自琢磨,最近联系的陌生女人只有一个——陈家云。
而对方后面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猜测。
“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和宋清安朝夕相处,我也是真佩服你。”话里暗含讽刺,陈家云视线不客气地将她从头扫脚。
她的模样没咋变,想来是宋清安将她隐藏得很太好,就连大学同学聚会,他也从未带她露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