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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夫妇作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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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第137章
      三日后, 天刑台。
      天光未透,厚重的云层压着远山轮廓,山巅却早已被人潮淹没。
      各宗各派的旗帜林立, 无数闻讯赶来的散修、小宗门代表,乃至一些世家大族派来的人, 黑压压地挤在天刑台四周, 窃窃私语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平台方向, 九级高阶之上, 正中端坐着三位老者,左侧是净明宗遗老等苦主代表, 面色沉痛,目光含恨, 右侧则以秦长老为首,正中坐着九天剑阁的剑尊, 其余曾与凌家有隙或在此案中“出力甚多”的宗门长老亦在其间。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三丈通体漆黑的刑柱,柱身镌刻着古老咒文,隐隐有暗光流动。
      日晷的影子, 一点点挪向正午刻度。
      “将人带上来。”九天剑阁剑尊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杂音。
      整个天刑台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平台南侧的入口。
      沉重的镣铐声, 由远及近。
      四名气息沉凝的修士,押着一个人,缓步走入平台。
      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周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凌霄。
      他仍穿着那身褴褛不堪满是血污的白衣,长发被胡乱束在脑后,露出苍白瘦削的脸颊,身上那些封灵钉尚未被取下, 手腕与脚踝处,戴着镌刻着繁复封印符文的玄铁重镣,每一步迈出都显得无比艰难迟缓。
      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星,锐利如剑锋的眼眸,此刻半阖着,目光涣散地落在前方地面,没有任何焦点,更看不出丝毫情绪。
      秦长老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凌霄,又极快瞥了一眼主位上神色莫辨的剑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看来镇魔渊底层整整一月的非人折磨,加上四十九根封灵钉日夜不休的侵蚀,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此时的凌霄,莫说反抗,恐怕连保持清醒都勉强。
      “凌霄——!”左侧那位净明宗的长老猛地站起,须发皆张,悲愤的声音响彻全场,“你屠我满门!血债累累!我净明宗上下三百余口,今日这天刑台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你可还有半句话要说?!可有半句辩解?!”
      无数道目光钉在凌霄脸上。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眼帘。
      目光扫过那位悲愤的长老,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最后,似乎是无意识地,朝玄天剑宗席位的方向,极短暂停顿了一瞬。
      那里,宁音身着玄天剑宗内门弟子的月白服饰,站在秦长老身后稍远的位置,低眉垂目,如同其他弟子一般,扮演着沉默的旁观者,唯有宽大袖袍下,戴着沧溟戒的食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凌霄的嘴唇动了动。
      全场屏息。
      然而,他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气音,便又重新垂下了眼睫,一言不发。
      “冥顽不灵!死到临头,犹不知悔!”净明宗长老怒极,转身朝着主位方向,声音因激愤而颤抖,“剑尊!各位长老!此獠恶行,罄竹难书!过去数十载,他仗着修为高深,暗中连环残杀天榜之上成名俊杰三十七人!更有中小宗门六处,皆遭其毒手,满门覆灭,传承断绝!而月前……月前那场令天地同悲的惨案——”他声音哽咽,目眦欲裂,“凌家本宅,上下三百七十四口,无论老弱妇孺,无论仆役亲族,尽数被他屠戮殆尽!此等丧心病狂、人神共愤之举,亘古未有!”
      一条条罪状被宣读,每一条都引来观礼席上更大的哗然与愤慨。
      无数道唾弃、憎恶、恐惧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刑柱上那个沉默的身影。
      宁音袖中的手,握得更紧。
      “以上诸般罪证,人证物证俱全,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铁案如山,不容丝毫狡辩!”净明宗长老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九天剑阁那位剑尊,“剑尊!此人是你九天剑阁门下弟子!修士堕魔,残害同道,屠戮血亲,该当何罪,该如何处置,还请剑尊,给天下人一个明示!一个交代!”
      九天剑阁那位一直沉默端坐、面容冷峻的剑尊,缓缓站起身来。
      他是凌霄在九天剑阁的授业恩师之一,剑道修为深不可测。
      然而,未等他开口——
      “剑尊!弟子……有话想说!”华阳从九天剑阁众多弟子中站了起来。
      脸上不见往日惯有的明媚飞扬,取而代之尽是沉重与苍白,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平台中央的刑柱,走向那个被镣铐锁住、垂首不语的人。
      她在凌霄面前数步外停住。
      看着他如今这副狼狈枯槁的模样,华阳嘴唇翕动好几下,才艰涩地开口,“凌大哥……时至今日,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哪怕一句,一句解释也好?”
      她眼中燃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或许是希望听到一个哪怕荒谬的理由,或许是期盼他能反驳那滔天的指控,给她,也给过去那些并肩的岁月一个交代。
      凌霄缓缓抬起了眼。
      那双曾经映着她飞扬笑影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
      他看向华阳,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曾生死与共的师妹,而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用那沙哑干裂、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华阳。”
      “你我之间,同门之谊,过往种种,自今日起,恩断义绝。”
      “昔日情义,两不相欠,尽数勾销。”
      “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华阳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质问,想挽回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极慌乱踉跄后退一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有怨,有不解,最终都化为t了死灰般的冰冷,猛地转身,不再看刑柱一眼。
      剑尊脸色愈发沉重,“凌霄,事已至此,众目睽睽,铁证如山,你当真就无一句话,可说与这天下人听?无一句,可辩?”
      凌霄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我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天刑台周遭数人怒不可遏,“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此人早已魔根深种,丧心病狂!请剑尊依律宣判!以正天道!”
      “废其灵根,毁其道基,挫骨扬灰,神魂永锢!以儆效尤!”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杀了这魔头!为死去的同门亲人报仇!”
      天刑台周遭响起一片激昂的附和之声。
      剑尊的目光落在凌霄身上,声音沉稳而威严,“你曾为我九天剑阁亲传弟子,受阁中剑道真传,本应对剑心通明,持身守正,然你心性不端,自甘堕落,误入魔道,犯下此等罄竹难书之滔天罪孽!不仅辱没自身,更玷污剑阁清誉,亵渎手中之剑!”
      他并指如剑,一股令人神魂颤栗的无形剑意弥漫开来,“今日,在天刑台前,在天下同道见证之下——”
      “本座以九天剑阁执法剑尊之名,行使宗门最高规诫之权,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他指尖朝着凌霄丹田气海的方向,隔空一点!
      “噗——!”
      凌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猛地剧烈痉挛,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死,他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向前佝偻,却被刑柱和镣铐死死固定住,豆大的冷汗几乎是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混合着旧血,滴落在地面。
      但剑尊的动作并未停止。
      一指点碎丹田灵根根基后,他手腕一转,五指虚张,对准凌霄周身大穴,凌空一点。
      凌霄体内那原本属于化神巅峰修士的灵力波动,瞬间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湮灭!
      废除灵根。
      修为毁尽。
      这是九天剑阁最严厉的宗门刑罚之一,由剑尊亲手执行,意味着九天剑阁彻底否认了凌霄与宗门的一切关联,并亲自剥夺了他作为修士的立身之本。
      剑尊缓缓收手,负于身后,“自此之后,凌霄生死荣辱,道消身殒,皆与九天剑阁,再无半分瓜葛。”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刑柱上那个人,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甚至比普通的凡人还要不如。
      曾经屹立于九霄之巅,令无数人仰望的天之骄子,此刻彻底成了一个根基尽毁,修为全无的“废人”。
      秦长老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与放松。
      他最忌惮的,除了凌霄本身可能藏着的后手,便是九天剑阁暧昧不明的态度。
      如今,剑尊亲自出手废其根基,等于彻底将其抛弃,也堵住了所有可能为凌霄说话的嘴。
      宁音站在玄天剑宗席位中,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看着凌霄在剧痛中颤抖,气息衰败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割,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但她不能。
      她只能将滔天的怒火与心疼死死压住。
      灵根修为被废的巨大痛苦,直到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凌霄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头无力地垂着,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此人灵根已废,修为尽毁,依律,当永囚镇魔渊底,非天地倾覆,不得出!”秦长老见状,知时机已至,沉声宣判了后续处置,随即目光转向身侧,“阿茵,带走。”
      宁音在秦长老示意下,缓缓走出席位,一步步走向那根漆黑的刑柱,走向柱前闭目的凌霄。
      整个天刑台再次安静下来。
      她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细密伤痕的纹路,看到他因长久折磨而凹陷的眼窝,看到他毫无血色的嘴唇。
      宁音抬起右手,将长剑紧握在手心。
      她凝视着凌霄,他也在此刻,仿佛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了毫无神采的眼睛。
      四目,于这片肃杀冰冷的天地之间,猝然相对。
      宁音没有犹豫,指尖那点微弱的灵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朝着束缚凌霄的锁链,疾刺而去!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镣铐上光芒一暗,竟应声而开。
      与此同时,左手袖袍一拂,一枚早已扣在掌心的黑色符箓被她闪电般拍在刑柱底部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轰——!”
      仿佛沉睡的凶兽被骤然惊醒,整根漆黑的刑柱猛地剧烈一震!
      柱身底部那些猩红如血的古老咒文,光芒大盛,喷涌出一股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力乱流,瞬间将刑柱周围数丈范围的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秦长老!你的弟子怎么回事?!她想干什么?!”
      秦长老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杀机暴涌,霍然起身,朝着宁音的方向怒声咆哮:“阿茵!你疯了?!立刻住手!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徒!”
      早已安排在附近的玄天剑宗精锐弟子,顿时如同潮水般,朝着突然生变的天刑台中央蜂拥扑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宁音目光猛地望向某个偏僻角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清越却充满决绝的嘶喊:“谢寰!你还在等什么?!难道真要看他身死道消才罢休吗?!”
      一道身影自天刑台周遭某处暴起,谢寰双目赤红,直接冲向刑柱方向,口中嘶吼:“谁敢——!!”
      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变故,全场瞬间大乱!
      “谢寰!逆子!你敢!!”谢家席位中,谢家家主惊怒交加,拍案而起。
      “拦住他!”剑尊厉声下令。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瞬间,宁音一把抓住凌霄脱开镣铐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秦长老,眼中杀机终于不再掩饰,他冷哼一声,隔空一掌,遥遥朝着宁音与凌霄所在的方位拍下!
      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凝聚了化神修士磅礴的灵力与杀意。
      宁音用尽全身灵力去挡,却仍然如螳臂当车,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就在这生死一线间,食指上那枚古朴的沧溟戒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温润白光,瞬间将她和凌霄两人笼罩其中,抵挡住秦长老那致命一击!
      “走——!!!”
      谢寰的怒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他以一人一剑,暂时挡住四面八方而来的宗门弟子。
      宁音再没有丝毫迟疑,心念与沧溟戒深处那一点微弱的联系疯狂共鸣,“气息归藏,万界无踪!”
      空间法则的微光一闪而逝。
      白光散尽。
      刑柱旁,除了几截断裂的镣铐和犹自震颤的柱子,已空无一人。
      宁音与凌霄,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秦长老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刑柱旁,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被愚弄的暴戾。
      剑尊缓缓起身,面色冰寒如万载玄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因力竭而半跪在地、喘息不止的谢寰身上,又望向那空无一物的刑柱方向。
      “封锁中州,此二人,生死不论。”
      “凡有包庇、隐瞒、协助者……视同共犯,一并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