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可以呀,那我教你一套缓解疲劳的穴位。你握住我的手。”林笙将自己一只手递给他,牵引着他的手指摸到相应的穴位上,“这是阳明经的合谷穴,拇指与食指分开,展开虎口,把你拇指的第一道小关节卡在虎口处,拇指向下按,点到的地方就是。这里是疼痛万用穴,像头痛、手痛、牙痛,都可以按一按这里。”
卢钰点点头,林笙又领着他去下一个穴位:“将我的手指蜷起来,中指指尖碰到的地方,掌心这个位置,是手厥阴经的劳宫穴,可以促进睡眠。”
“你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肘尖。拇指能够按到的地方,是手阳明经的曲池穴。”林笙与他两手交握,“同时,握手的这只手,与肘尖的手一起配合,将我的小臂慢慢向外旋转。这个要注意力度,转到有阻力感后停顿一会就放手,再向内转……”
林笙接连教完一套:“你试试?”
卢钰仔细感受了一会,小心地握住林笙的手臂,思索着做完一整套。林笙教的时候还挺轻松的,没想到一连贯做下来,还把卢钰给累得出汗了,他揉完最后一个动作,歇了口气:“我做的对吗,林医郎?”
“很对。就是力度轻了一点,不用这么小心,人的身体没有这么脆弱。”林笙活动活动手腕,“你可以多练习练习,等这套熟练了,你还想学的话,我可以再教你别的。”
卢钰欣喜,赶忙点头:“嗯嗯!”
“对了林医郎,二郎最近不来了吗?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林笙也有一阵子没瞧见郝二郎了,上次他病好了还贪玩赖在这里不回去,气得他大哥亲自跑到城里来抓人,耳朵都快被揪掉了:“估计这会儿正被按在家里干活吧?”
卢钰哦了一声,有些低沉,他光想郝二郎陪他玩耍说话,却忘了人家有手有脚没病没灾,是要给家里干活挣钱的。不像自己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家里吃白食。
“你想他了?”林笙随口道,“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这两天会回去一趟,你有什么想说的,到时候过去看看他在做什么,我帮你传个话?”
卢钰拨浪鼓摇头:“没、没有。”
林笙收拾了针包,正要起身回去,突然从自家院落那边传来“砰”的一声摔门声。他一皱眉,以为孟寒舟那厮又和方瑕打起来了,赶紧拔脚往回走。
他俩打架不要紧,要是敢砸了家里的盘盘碗碗,弄翻了他的药筐药箩——林笙就把这两人的脖子扭断!
刚出了卢家,一道风似的小绿人抹着泪,从眼前础一声跑了过去。
可不正是穿着碧衫子的方小公子。
林笙纳闷了一下,这怎么,难道大好个四肢健全的人,被孟寒舟一个残疾给打哭了吗?
他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孟寒舟正怡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捧着大陶碗在喝水,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邪魅笑容,似旗开得胜、阴谋得逞的小人。
看到林笙回来了,孟寒舟赶紧放下陶碗,又两手抱着把二郎腿放了下来,坐端正了。
“他不是非要来吃饭吗?”林笙左右看了看,家里完好无损,连一个破碎的碗片都没有,“你怎么把他弄走的?还把人惹哭了。”
孟寒舟哼道:“你以为他真是来蹭饭?他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
“咳。”林笙清咳。
孟寒舟停住了说排比句的嘴,立即说:“他就是不服,想来看看咱俩是不是真的住在一起。他想看就给他看呗,我就勉为其难的把我们的婚服拿出来,让他欣赏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就哭了。现在伤心欲绝,估计不会再来了。”
“这不怪我吧?”
林笙:“……”
行吧。
说完,孟寒舟肚子里就咕噜一声,林笙沉默,只好转身去往灶房:“你在家里烙饼,难道没有给自己做点什么东西吃?锅里是什么,怎么还盖着盖子?”
孟寒舟脸色一变,赶紧往外追:“林笙!别——”
林笙啪一下打开了木盖子。
一阵黑灰扑面而来。
“……”孟寒舟咽了咽唾沫,转着轮椅就想往外溜,人还没逃出房门就被林笙一把给薅了回来,指着锅里一团团乌漆嘛黑的东西质问他,“孟寒舟,这是什么?”
孟寒舟心虚:“烙饼。”
林笙气死:“你是在烙饼,还是在炼丹?”
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掖了一个罪证,掏出来对比了一下,好家伙,原来这块饼已经是这一锅里唯一还像个饼的了。
林笙拿起锅铲,捣了两下试图把扒在锅壁上的黑炭铲下来,结果一个用力,嘭一声,锅底漏了个大洞。
孟寒舟:……
林笙:……
彼此沉默了很久,林笙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这是烙了多久。”
孟寒舟掰了掰手指头:“一……两个半时辰吧。”
之前林笙曾经在旁边指挥他做饭,孟寒舟觉得自己明明做的很好,下厨也不过如此,谁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从面到柴都不听他使唤。
两个多时辰,别说面饼,人都能炼到碳化了!
“做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做了。”林笙按着额头,觉得血压都窜上来了,他从周府结的诊金里抓了一把,放进挎包里,起身就要走。
孟寒舟赶紧跟上:“你去哪里?”
去哪里,还用问吗。
当然是去买新的铁锅了!不然今天两人就要没饭吃,一块喝西北风了!
林笙噔噔噔的在前面走。
孟寒舟自知理亏,也不敢吱声,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但往铜铁集市的路常有拉货的重车来往,将路面压得坑坑洼洼不平整,三步一个坑,五步一道沟。
轮椅颠簸不说,滚进沟沟坎坎里,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出来。
孟寒舟眼看着林笙越走越远,心里一急,手边重了。他突然吃痛一声,抬起看了看,掌心横亘着磨出了一道伤口,被木刺扎破了,正往外渗血。
他懒得管,正要继续往前。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他握住了,竟是林笙回转过来。
他从挎包里取出针,把扎在孟寒舟掌心的木刺挑了出来,又从袖子里抽出帕子,轻轻缠在他手上,语气却很凶:“待会到了铁匠铺,讨点清水给你洗一洗——别瞎折腾了,听见没有?”
“哦。”孟寒舟看着手上的小扣结,在林笙转头又要走时,他一把抓住了林笙的手。
林笙想甩掉他,又发现他用的是磨破的那只手,挣扎了两下也没抽出来。
“林笙。”孟寒舟当然觉得手心疼,也就是攥着他不放,“你能不能走慢点,我跟不上。”
明明把锅烤漏的是他,现在他反而可怜巴巴的像只伤心小狗。
“不能。”林笙抽出手,冷酷地道。
但是冷酷的只有嘴,身体却很温柔,走出去了好几步,见孟寒舟没有跟上来,还刻意放慢了脚步,东看看西看看,好像等着他。
林笙见旁边小摊子上有卖漂亮小瓷碗的,他拿起一个对着阳光看,碗上绘着盛开的玉兰。
卖碗的小哥儿忙热情地吆喝:“您眼光真好,这个上头的花,是我家专门请了个画师,仿前朝画圣的名作,描的玉兰花!不贵不贵,带一对回家吧!”
孟寒舟闻声眺目看了看,玉兰束素亭亭,浅晕如丹。但阳光笼罩下的人更清美无瑕,他觉得林笙比碗上的玉兰还漂亮一百倍。
他转着轮椅凑上去,低声道:“林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搞砸的,我只是想给你做饭吃。”
分明针线活也做得,狗窝也缝的,就是下厨一事,好像怎么也搞不明白。
林笙转了转碗,一问确实不贵,便掏钱买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孟寒舟跟了上来,才随口道:“……我知道。”
傻狗。
孟寒舟一怔,反应过来赶紧高兴的跟上,与林笙并排走在一起,他又想去握林笙的手,又怕被林笙拒绝,犹豫了一下,只拿手指勾住了林笙小挎包的绳带。
力度刚好,既不会被林笙轻易落下,也不会拽得太紧而将他勒疼。
他将林笙勾在自己触目可及的范围里。
林笙将一对玉兰碗放在孟寒舟腿上:“抱着我的宝贝,要是摔碎了,我不会让你再进门!”
孟寒舟立即用两腿将碗夹的死死的。
林笙才转过身去,突然身后“哗啦”一道迸裂的碎片声。
“……孟寒舟!”这才说完一秒钟不到,林笙怒气冲冲地扭头来看,却见孟寒舟好端端地夹着碗,一脸无辜。
而不知道打哪飞来的一个酒坛,正摔碎在他脚边。
“黑心玩意!我说怎么卖的这么便宜,原来是毒酒!”
街边,一个满脸抖着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个瘦弱小哥儿的衣领,几乎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是好好酿的酒,怎么会有毒!”那小哥儿哆哆嗦嗦地道,“这是我家祖传的酒方,都卖了几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