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收回手,将药方写下来,先前提到的那些药味可以健脾益气,佐助脾运,不过又多加了乌梅和石斛两味,既可以培胃阴,也能让药汤的口味不苦,像甜甜涩涩的饮子,更容易哄孩子喝下。
然后另取一张纸,写下了几道菜谱,有蚌肉炖笋、肝泥芝麻饼、虾皮肉丸、山药豆沙羹。都有健脾运气,养血补锌的作用。
林笙将两张方子都交给孩子父母,道:“孩子饮食有所偏衡,所以爱吃奇怪的东西刺激口舌。平日要多给他做些瘦肉、海鲜,还有肝脏、蘑菇一类的食物,可以炒些南瓜子、山核桃,给他当零嘴吃。加上这个汤药,孩子肯定会有所改善。”
药食同源,其实这些食物当中都有丰富的锌元素,食补也是药补。
夫妻俩忙接过药方,感谢过他二人,奉上诊金。
出了门,林笙便仔细将这家孩子的情况跟崔郎中说了,补上缺失的微量元素,加上健脾开运,才能从病根上让孩子爱吃饭,长身体。
身体缺什么就要补什么,若现在不注意这些,将来孩子身体瘦弱是小事,万一成了侏儒——中医称这种病叫重子痨,脑袋大身子小,像个小老头,就悔不当初了。
凡是称痨的东西,在古时多半是指治不好、或者很难治的病。重子痨在小时候还能吃药健脾壮骨,促进发育。等错过了青春期,骨缝闭合,吃再多药也不可能好了。
崔郎中琢磨了一会,愈觉惊诧。
他诊小方脉诊了一辈子,当真见过几例重子痨。但大多数重子痨都出自贫困人家,早年他也接过一例富贵人家之子患了重子痨的,家里又溺爱,一直当做孩子娇养,直到快要及冠了,因为身材矮小找不到妻子,才找他上门诊治。
用了无数药,始终没有效果,崔郎中自觉医术不精,早早辞去让他家另寻名医了。
重子痨因为形容畸形的缘故,很多人家都会嫌弃。
在大梁,大多模样好看的重子痨,少时就会被当做礼物送给权贵,调教成杂艺伎子,供人戏耍赏玩。样貌粗陋些的,也能卖进民间的杂耍班子,被当做畜生一样观赏,挣一笔钱财。
重子痨骨骼脆弱,本就不适合做这些,所以大多人根本活不到及冠就会死去。
肯好生照顾着长大,且能用心给治病的,崔郎中一辈子也就见着了不足十例。
林笙这小小年纪,不仅懂得重子痨这种病,还说的轻描淡写,可见并不觉得此病稀奇,仿佛这病和头疼脑热一样,只是很寻常的一种疾病罢了。
这种阅历,也远非一般郎中能比。
崔郎中越觉他深不可测,将这家的诊金给了林笙,林笙忙推辞:“这不可。”
崔郎中将诊金塞他的挎包里,笑呵呵道:“你小子有才,藏着拙呢!诊病的经验怕是比老头子我都老道!怪不得能一看看出周府那俩位小公子的病。今儿个你给开的方,这诊金我收了才是受之有愧。就当给老头子积个人情,以后恐怕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林笙推让了几次,只好收下了一半:“崔老言重了。”
那人家吃了十来天的药,菜谱也照着喂孩子吃了。
一开始孩子还偷偷地去啃绿土豆,后来随着食欲越来越好,那些菜也愿意多吃几口了,加上闲着没事娘亲给他炒了些坚果磨嘴,小孩吃异食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挑着猪头肉来谢医。
林笙没见过挑着一整个猪头来感谢大夫的,这猪头鼻子是鼻子,眼是眼,都给看傻了。许是当地风俗,崔郎中倒是见怪不怪的,他割了一部分带回去给女儿女婿吃,剩下的都让林笙给拿回去了。
虽然但是,这也太多了,一锅怕是炖不下。而且林笙这力气,也扛不回去啊。
林笙只好雇了个小脚夫,十几文钱加一对林笙不敢吃的猪眼睛做酬劳,用扁担帮他挑回去。
路上顺道买了些五香大料,一些辣椒,准备回去之后拆解了,做成卤味。天气热,卤味好做还放的久,不容易坏。
走着走着,又想着这么多恐怕吃不完,又绕道去了趟魏家医馆,分魏璟和他那小药童一扇猪耳朵,顺便看看托他卖的那些药材怎么样了。
小脚夫力气大,不怕远,加上有猪眼睛做诱饵,满脸笑嘻嘻的,林笙说去哪他就颠颠的跟去哪,尽管天气热,也一点怨言也没有。
林笙才进了魏家医馆。
一旁就窜出个人影,将他攥住了:“小郎君!可等着你了!”
这人左右看了看,见他身后只跟着一个正在冲着猪头傻笑的脚夫,不禁有点失望:“小郎君,怎么只有你,那个没有腿脚的郎君呢?”
林笙:……
林笙看着他,好一会才想起来,是那天那个卖酒的秋良小哥。
又忍不住心想,孟寒舟要是听见,你说他没有腿脚,你家别说酒坛,家里盖酒窖的砖头都能给你砸光了。
作者有话说:
舟子在线求助:漂亮姐姐(划掉)哥哥,把我当弟弟,而我想太阳他,怎么办?
在线等,很急的!
-
我今天很粗哎,不夸我吗()
-
第70章 酿酒的生意
魏璟见到林笙来了, 赶紧上来抱怨道:“林医郎,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就拿着条帕子说要找个没脚的郎君。我听着像是在说小孟郎君。可是我都不晓得他是什么人, 怎么敢将你们的住址告诉他?结果这人就不走了, 一直赖在这里……”
“没事的魏掌柜, 这是之前偶然在铜市街上认识的, 酿酒的小秋掌柜。”林笙应和了一声, 转头对秋良道, “你要找孟寒舟?他在家里休息,没有跟我出门。”
秋良急着忙问:“那我能不能去你家, 问他几个问题?上次回去以后,我按着他说的改了酒曲的温度, 结果非但没有滋味更甘醇, 反而还变酸了……”
他虽然只是试了几张曲床,可无一例外都坏了,这些曲床原本能多酿出几十坛酒,现在只能全部扔掉。
母亲不懂这些, 弟妹们还是只会偷吃蒸米的年纪,只有秋良一个人心急如焚。家里生计全靠这些酒, 这一批坏了一小半, 等下一批酒重新酿出来, 又要很多日子以后了,所以赶紧跑来想再问问孟寒舟,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林笙看他面色焦急,想他为了养活老小也不容易, 便点点头道:“那好吧,你等我一小会, 我这边跟魏掌柜说几句话,一会儿你跟我回去吧。”
秋良赶紧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到一边去等着了。
林笙让脚夫将扁担挑到后院去,歇歇脚喝口茶。告诉药僮明路割点猪耳朵和猪脸肉去吃,不用太客气,魏家就他们主仆两个,敞开肚皮割也吃不了多少。
“正好林医郎你来了,我前几日看了一个肺虚的男子……”魏璟也是好容易等到林笙有空过来,赶紧掏出平日积攒问题的笔记出来,让林笙给他答疑解惑。
林笙翻了翻,似乎问问题的水平上来一点了,大概是真的领悟到了一点窍门。
素问中说,医之道,诵而颇能解,就足以治群僚了。想要更进一步,则要解而能别,别而能明,明而能彰,才可至侯王。
魏璟书读得多,背书是强项,东西其实都在脑子里只是不会用。日积月累下去,真能量变引起质变,哪天突然醍醐灌顶开了窍也说不定,达到诵而颇能解的境地,也足够传承家里的小医馆了。
主要是林笙现在自己的事都还没解决,没太有时间管顾魏璟,不然应该带着魏璟一块出诊实习,见得多才能悟得多。
林笙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跟诊跟过来的,那时候单是跟着老师抄方,笔记都写了厚厚的十好几本。
林笙从来不怕笨的人,只怕笨还好高骛远的,于是耐心地跟他讲了一遍,又写了一些问题让他继续思考。
说完笔记的事,林笙又跟魏璟问了问药材的情况,先前一批药还是做了点常用的烫伤膏和驱虫止痒膏,加上一开始就做的紫草膏。魏璟盘算了一下,倒是卖出去不少,但大多买的都是一些常来的老主顾,买别的药时顺手稍带了一瓶。
魏家医馆位置偏,又在巷子里,诊病水平差这件事还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新客登门的太少。
其他的炮制药材么,就还是那样,毕竟也不是人人有病人人吃药,用量有限。
林笙算了算进项,刨去分给魏璟的代卖费,还有答应给李灵月的工钱,最后能到林笙自己手上的,也就管个菜肉油粮房租钱,倒是能吃上肉了,但离衣食不愁还差得远。
要是像之前周家那样,遇上难得的豪爽病人,天降烙饼,突然拿到一大笔诊金,倒是不错。但也不能全靠这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机会。更何况家里还有孟寒舟这个吃钱大户,每副药少则几百钱,多则上千钱,吃了这么久站都不会站,都不知道药效都吃到哪里去了。
林笙拿了自己那份银子,掂了掂放进挎包:“我回去再想想其他能卖的好方子吧……哦对了,我想从你药柜上买点药材回去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