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孟寒舟回到赐福村时,见林笙又带着两个劳力,在屋檐下扯了块布遮阳,在给众人看病开方。这两日众人陆续缓过来了,纷纷来找“林大夫”诊脉。
那个富家女“四娘”也在一旁帮忙熬药。
四娘亲眼见了孟寒舟杀人的样子,虽然是仗义之刀,但还是禁不住有些怕他。见他悄声走来,赶紧把屁-股从凳子上挪开,连着手里的蒲扇一并让给了他。
林笙还不知觉,仍在低头给人诊脉:“四娘,帮我取二两黄芪来。”
装药的小布袋就在檐下一字排开挂着,上面都用纸条写了名字。四娘赶紧应了,翘脚去取了他说的药,用小铜称称好,托在小碟子里碎步过来。
走到跟前,孟寒舟先是一伸脚,后是一伸手,将她拦住了。
四娘看看林笙,又看看孟寒舟——选择恭恭敬敬将药碟捧到这位杀神的手上。
林笙催促一声:“四娘?”
一只瓷碟出现在眼前:“四娘拿的没有,孟郎拿的行不行?”
“谢谢。”林笙见是他,也没多与他说话,伸手接过药碟,用纸包了递给面前的病人,“回去后将这药用热水泡了,当做茶喝就行。”
直到忙完一轮,林笙才有空回身看他:“忙完了?”
“这话该我问才对。”孟寒舟百无聊赖地道,“你的病人总是比我要紧的。”
四娘在后头默默整理药材,闻言肩膀一个激灵:啧,听着怎么酸酸的。
林笙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若比他们病的重,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我自然会先去看你。”
孟寒舟本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逗他玩,但作势耍赖去讨个亲嘴却是少不了的。他才一低头,余光就瞥到了在一旁“发光发亮”的四娘。
“咳。”孟寒舟眼珠转一转,朝林笙挤眉弄眼,让他快快将这个丫头支走。
林笙清了清嗓,温声道:“四娘,今天多谢你来帮忙。你先回去吧,也好好休息休息、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要回北丘了。明天回去后,还要麻烦你,帮我扮一下神女。”
“哦。”四娘高兴地点点头,“没问题林大夫!”
她一走,孟寒舟又不高兴了:“怎么她也要陪你演戏?她演什么?”
林笙自然道:“提灯使。有仙使,自然也要有神女了,不然这英华垌里这么多女子,我们带回去怎么说,总不能说是我们救出来的吧?也不能说是赶出来的,不然让她们回去怎么做人。四娘帮忙演一出,到时候就对外说,仙师飞走了,让这些神女回归人间。”
“哎呀,你放心。你玩鸟,她提灯,你俩互不干涉。”林笙故意道,“逢场作戏嘛。”
孟寒舟:……
他一把拦腰扛起了林笙,吓得林笙毫无防备叫道:“孟寒舟!你又发什么疯?”
孟寒舟将他扛回屋里,门一锁,帘一拉:“两日没有帮仙君喂鸟了,我看仙君的鹤饿得直叫了。我得好好看看,仙鹤是不是瘦了。”
“等、等会。”林笙被他挠得直痒,在床上滚了两圈,“你轻点。”
……
两人打闹了一会,倒也没有真闹得有多凶,孟寒舟当然知道明日他还有事要做,今天不能再胡闹。只是调-戏着玩,略亲昵了一番,也就罢了。
晚些时候,两人吃了些面饼汤,便休息了。
至黎明时分,黑夜将散时辰,星辰尚未褪-去——突然好容易平静安宁下来的赐福村,又爆出一声惊叫。
孟寒舟搂着林笙睡得正香,被一个激灵叫醒了,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林笙随后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怎么回事?”
孟寒舟拧着眉:“我怎么听着,这嗓子,又是四娘在叫?”
这丫头怎么嗓门这么大。
比乡里报辰的鸡都能叫。
林笙刚坐起来点上灯,正准备出去看看。门外果不其然很快来了一名守兵,见屋内有光,便敲了敲门道:“林大夫,您醒了吧?”
孟寒舟打开门:“又怎么了?是不是又是四娘?”
守兵回禀道:“确实……四姑娘房内,吊死了人。”
作者有话说:
困迷糊发乱序了,大半夜被基友打电话嚎起来,对不起_(:3」∠)_
给大家补个红包
-
第152章 总要有人撑伞
林笙忙披上外衣, 赶到四娘居住的房间。
她是同另外两个女子一起住的,虽然村中条件有限,三个姑娘睡在一张通铺上, 但都是席驰命人收拾好的棉床褥, 谈不上华贵但肯定干净绵软, 比曾经那脏兮兮黑漆漆的地宫不知好了多少。
此时, 四娘受了惊吓, 还有些惊魂未定。
林笙赶到的时候, 一抬眼,屋内的正梁上挂着一具微微摇晃的人形, 地上还瘫倒着另一个姑娘,正面色青紫地咳嗽。四娘手忙脚乱地撕扯她脖子上的布条:“你们干什么想不开啊!”
另还有两名守兵正吆喝着拿刀来, 割断绳子把女子尸体放下来。
见到林笙来了, 四娘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脸色煞白一片:“林大夫!你快看看阿蔓!”
孟寒舟上前去,伸手探了被解救下来的女子的脉息,又拨了下她的头颅, 朝林笙摇了摇头,低声道:“颈断了, 没救了。”
旁边另一名上吊未遂的女子虽有赴死之心, 但听到阿蔓真的死了, 眼中又不禁流露出惊恐,忍不住抽泣起来。
林笙呼吸沉了沉,转而看向身后的四娘:“四娘,这是怎么回事?”
四娘一想到一睁开眼睛, 床头就吊着个人,还觉得浑身发凉, 她哆哆嗦嗦地说:“我本来好好睡着觉,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睁开眼睛一看,就看到,阿蔓吊在梁上,芸芸摔在地上……”
详问之下,竟是四娘同屋的两个姑娘相约等四娘睡着了,就一块上吊自尽。
但芸芸力气小,用来当拴房梁的布条没有系结实,结果布条的结扣松开了,将她摔下来,这才惊动了熟睡的四娘。
守兵们将那死去女子的尸体蒙上白布,抬了出去。
眼看天就要亮了,林笙实在是不能理解,他看向没死成的芸芸姑娘,走过去俯身问道:“天亮就是回家的好日子了,为何今日还要寻死?”
不料他不说还好,一说,芸芸脸上悲怆之色更重。
她骤然抬头盯着林笙,眼眶里不住地往下流泪,质问道:“家?哪里有家?我们和四娘不一样!我和阿蔓都是被爹娘献来伺候神仙的,结果神仙是假的,天师也是假的!我们失了身的姑娘,没了清白,回去后要怎么做人?与其出去后遭人白眼,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得了!”
林笙哀其不幸,说道:“如何不能做人?我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出去后便说天师东游,你们各自归家修行。此地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他们如何又能知晓?这些守兵倘若敢说出去一个字——”
他意识到守兵不是听令自己的,才一停顿,孟寒舟就接话道:“他们若敢说,舌头就全部拔-出来烤了。”
几名来收拾残状的守兵听得立即收紧了腮帮,赶紧退出去了。
芸芸仍破罐破摔,哀声道:“就算这里没人说,外面的人也会多想!一日不知道,十日不知道,那等说亲的时候呢?他们早晚会猜忌的!难道等他们叫人来验我身子,当众给我难堪的时候,我再去死吗?我还不如死在这里,让他们以为我随神仙去了!”
林笙皱了皱眉,怒其不争:“能走的路子多了去了,怎么就非要死?”
“林大夫!你说的好轻巧啊……”芸芸红着眼睛,“你是男子,你的路子自然多得很,可这世道给过我们女子别的活路吗?!”
林笙一顿。
她胸腔鼓动,一时哭愤,趔趄着爬起来就往外跑去,还不小心撞了林笙一下。
“哎,芸芸!你去哪?”四娘急急叫了她一声,又回头看看林笙,最后还是担心芸芸,追着她去了。
林笙撞得晃了两下,被孟寒舟护住肩膀。
“林笙?”孟寒舟看他不动,小声唤了一下。
林笙沉默片刻,回过神来拍了拍孟寒舟的手:“没事。叫个人跟着她俩,别让那姑娘再去寻死。”
孟寒舟动动眼色,便有个守兵跟出去了,他劝林笙:“别放心上。”
“她说的也没有错,是我们考虑不周。这世道吃人,怪不得她。”林笙抬头看了一眼梁上垂着的布条,上面没有血,却好像处处是血,“待将她们找回来,就带她俩去别处休息吧,我房中有安神茶,叫人取了煮上两份。”
林笙走出来,先前抬尸体出去的人又回来了,有些茫然地问:“林大夫,这尸体埋哪儿?”
这一下子把林笙给问住了,这姑娘死也不愿回家被人说闲话,尸首自然不能带回去了,他叹了口气,道:“也埋在后山吧,寻个好地方。”
他说罢,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两旁屋舍的灯陆陆续续地都亮了起来。屋舍紧密,芸芸与他的争吵声早已传了出来,姑娘们三三两两地站在窗隙中、门缝里,偷偷地看着阿蔓的尸体被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