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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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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江雀有时候挺害怕孟寒舟的,但他又一向很听孟寒舟的话,他觉得孟寒舟虽然偶尔会凶他一下,但艺高人胆大,什么都会、什么都行,这回也自然听从了孟寒舟的安排,驱着最后一只鸟去找贺祎了。
      后来听说孟寒舟差点死那儿,回来后奄奄一息地昏迷不醒,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良心实在过不去,于是跑来找林笙忏悔坦白。
      什么江雀不认他,也就贺二殿下这个老实人会信。
      “孟寒舟!”贺祎登时一拍桌子,瞪向孟寒舟,没好气道,“你,你十句里面到底有几句真话?”
      孟寒舟苦哈哈,心想这都过去多久了,这事怎么就翻不过去了?也怪自己,上船时候干什么非要嘴欠贫那两句,现在报应来了。
      “你俩一唱一和的,饶了我吧!我喝药好吧,再来十碗我也能喝。”他赶紧抬手,两口就把一碗药给吞下去了,也不敢提一句苦的事。
      再苦也没有他现在的命苦。
      正被两人一左一右地谴责着,舱房的门被人笃笃敲了两下。一道细瘦的声音问道:“贵客们,我爹说让我来问问贵客们有没有什么忌口,晚上想吃什么?”
      孟寒舟如蒙大赦,忙过去把门打开请他进来:“救星,来的正好!进来详细给我们报报菜。”
      谢家少年一躬身进来。
      他身上短褐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粗布补丁,料子薄,风一吹就贴在瘦棱棱的身上。他站住后,规规矩矩屈膝一礼,斯文得不像个山野孩子。
      少年从背后拿出块木板递给他们:“现在菜贵,船上备的菜只有这些。要是贵客们想吃别的,可以先说与我,等明天到了下一个码头就去准备。”
      “用不上那么麻烦,有什么吃什么。这不是有鱼吗,烧条河鱼,新鲜。”孟寒舟随便道。
      林笙拿过木板看,板子像是船上哪里拆修余下的,上头工工整整地码着些菜名,字写的还挺不错,横平竖直,有一股不似这个年纪的稳重,他问:“这是你自己写的?”
      少年点点头:“就顺道练练字……平常没机会写字,我爹也不让。”
      林笙纳闷:“为什么,会写字是好事,你爹为什么不让?我看你还藏了几页书,你爹也不让看?”
      少年支吾了一阵,头愈发低垂:“我爹说,我们这样的人读书写字没有用,不如学学掌舵,再能会多炒两个菜,以后继承这条船,早点当艄公。”
      林笙:“你不想当艄公?”
      少年紧紧抿着嘴巴,沉默片刻说道:“艄公也很好,我们谢家村祖祖辈辈都是靠洢水吃饭。可,可我不想,我想……读书。但读书太贵了,我家供不起。”
      孟寒舟眺了眼木板上的字:“那你这些是从哪学来的?”
      少年道:“是跟着我做工的小少爷家偷学的。”
      跑船这活不是每天都有,而且白沙渡没落以后,谢家村的船通常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平时不上船的时候,他就跟着老爹去一个大户人家里做兼工。
      那家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少爷,家里请了先生来教读书,他干活之余就在檐底下偷听。谢老爹知道他想读书,奈何家里没钱供,既然能蹭着听两句,也就随他去了,左右不过自己当爹的多干点。
      主家心善,知道了这事也没制止,还故意留了个后门让他进去旁听。
      这么一听就是两三年,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了蒙,读上了正经的四书五经。
      结果天不遂人愿,一伙冒充三角军的匪人打来了,一夜之间把小少爷家抢了精光、杀了精光,还打进了附近的谢家庄。要不是赶上桑子羊过去平乱,把匪徒给剿灭了,这会儿整个谢家庄都已经不复存在。
      少年小小年纪叹了口气:“我后来从主家废墟里捡了几本书回来。我爹说晦气,索性全部烧了一了百了,省的再生出读书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仅剩的几页纸,还是他从火盆里抢出来的。平时也不敢看,恐惹老爹生气,只有没活的时候才拿出来翻两眼。
      几人不约而同都有些沉默。
      贺祎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你同我说说,现在都读了些什么?”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回忆道:“之前跟着小少爷家的先生,刚读到了《四书集注》和《困学纪闻》,《礼记集说》也略读了一两篇简单的。”
      “读这么深?”贺祎吓一跳,一般这年纪的小孩都还在背“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呢,“你都看懂了?”
      少年很是惭愧:“不是很懂,半知半解,因为还没读完……少爷家就出事了,先生也跑了。”
      贺祎又从他看过的书里挑了几句问了问,他都对答如流;实在答不出的,贺祎稍一点拨,他就迅速能举一反三。这样聪明会学的孩子,若是生在世家大族,必是要被当做好苗子重点培养的。
      可惜了,生在乡野。
      “大蛋!谢大蛋!!”外面响起谢老爹怒喝的一嗓子,“这死孩子,让去问个菜,问哪去了?!”
      少年被连叫几声“大蛋”,脸色嗵的就红了,恨不能把自己一股脑挖个坑埋了,这名字实在是有碍观瞻。他匆匆应了两声“这就来了”,就朝几人行个礼告辞。
      “上船的时候你见过我身边的安瑾吧?”见少年点点头,贺祎道,“他读书是我教的,还算不错,教你应该绰绰有余了。你回头不忙时若是遇到他,可以让他教你。你身上藏的这几页,他也都会,让他默给你。就说是我说的,去吧。”
      少年脸上先是一诧,旋尔就洋溢出大大的笑容来,连连鞠了三大躬给贺祎:“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孟寒舟看他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喝着茶问贺祎:“一个乡野小儿想读书,你能把他推给安瑾糊弄。那要是一百个小儿,一百万个小儿都想读书呢?你能分出一百万个安瑾来么?”
      “你当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激我。”贺祎讪笑,“你不过是想问,这事谁该管,谁能管?”
      贵族子弟十岁就已能通四书、作诗文,而寒门乡野别说浅近读物,连告示和契约都看不懂,更有甚者自己的姓名都不会写。
      大梁上下割裂如此,以后朝上岂不是只剩下彼此蝇营狗苟的世家大族?
      “何不办义学?”孟寒舟趁机提议道。
      贺祎不解:“何为义学?”
      孟寒舟比划:“以几十户到百户为一坊,每坊设一所义学塾,强制要求十五岁以下孩童,在农闲工闲时入学读书识字。办学的钱由朝廷出一部分,当地官府出一部分。把每年坊内孩童的识字率纳入官员考绩标准。读过义学后就各归营生,有天赋的官府再出资部分奖学金、助学金,继续送到县学、府学去读。”
      官员为了自己的升迁,自然会尽心尽力地去操办义学的事。衙门穷的,还有乡绅富户,凡是能为义学出资出力的,可减免一定赋税。要是坊里推举的义学书生出了两榜进士,则另行奖励。
      如此一来,只要朝廷发个令大力推行此事,底下人自然会给办起来。
      贺祎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我虽听明白了你的意思,可你说的这些词,太过蹊跷新鲜。”
      孟寒舟调笑道:“蹊跷就对了,因为这压根不是我想的,是林笙之前说的,如今英华垌、黄兰寨的诸多作坊,都在这么做。我不过是结合你的处境再改良一下。”
      林笙连连摆手:“也不是我想出的,是……”
      他噎住了,总不能说是现代来的。
      孟寒舟自然地接过话来,把后半句给盖过去了:“我们工坊里挣的钱,会扣留一部分作为识字金,定期请先生去教书识字。凡是工坊里的工人和子女,都可以去学。工坊的管事要对自己坊里工人的识字率负责。林笙说,这叫……义务教育。”
      “他逼着我这么做的,花老钱了!”孟寒舟悄悄凑过来说道,“不过,也就一开始阵痛,后来大家识字率上来了,再给些什么配方啊图纸的,都马上就能上手,也不用再派人一遍一遍地解释,反而省了不少事。有聪明的,还能触类旁通。不然你以为,我那些石脂提炼、弩机研究、灯油改良,是只靠我或二郎就能成吗?那背后都是诸多工坊在出力。”
      孟寒思忖道:“工坊尚是如此,想来一国也大差不差。林笙还说过,要多多消除文盲,读书更是要从娃娃抓起,因为少年弱则国衰,少年盲则国盲。”
      他这一口一句“林笙说的”。
      把林笙捧的无地自容,心说:你可快别吹了,我什么都没干过,我只是搬运工。
      贺祎“腾”一下站了起来,吓了两人一跳,只见他围着茶几转了两圈,突然道:“说的太好了!我得把最后那两句话裱起来,挂头顶上!”
      一国兴盛,系于百姓,而非天子一人。
      那短短十二字,真是直接戳在贺祎心窝上了。
      孟寒舟:“……”
      “大惊小怪的,你把我们家林郎中的脸都吓白了。”孟寒舟胡诌完,意识到不对,又回头去观察林笙,紧张道,“林笙,你脸色怎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