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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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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9章
      徐瑷松了口气,敛了敛裙边:“吓我一跳。”
      “……”席驰和孟寒舟瞠目结舌,两人又不禁回忆起了当日在内码头上的初见一幕,双双缩起了脖子。
      -
      苏巴出去喝花酒,竟把自己喝得没了踪影。这事拖了整整三天,才捅到孟槐面前。
      往日里,这位船主也常流连秦楼楚馆,喝到东方破晓才醉醺醺归来,水手们早已见怪不怪,起初只当他又在哪个粉头院里宿了,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一回,三日夜过去,别说人影,连个捎信的人都没有,水手们这才慌了神,赶紧把满城的歌楼舞榭、勾栏瓦舍翻了个底朝天,却连苏巴的衣角都没瞧见。
      实在走投无路,这才派了两个会说几句官话的水手,硬着头皮,找上了孟槐。
      孟槐先前早有叮嘱,除非天塌地陷的急事,一概不许直接找他。
      可如今船主失踪,船队群龙无首,只能去找孟槐解决,不然这一船要命的东西怎么处置?
      这般紧要关头,苏巴竟还只顾着寻欢作乐给自己惹祸!孟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细细盘问起苏巴失踪前的行踪。
      水手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孟槐本就心烦,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冷喝一声:“如实说来!”
      水手们一哆嗦,才压低声音喏喏供出,说苏巴失踪前,曾带了一个刚交好的颇黎商的聋哑美妾上了船,说是要让那女子挑拣船上的宝石。
      “颇黎商”“聋哑女”这几个字眼入耳,孟槐身子猛地一僵,眼中闪过惊觉,他向前倾身,急切问道:“苏巴行船的账本和一应记录呢?”
      领头的棕发水手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回道:“回、回先生,那些东西都是船主亲自收着的,从来不许我们碰。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废物!”孟槐抬手就将案上的青瓷茶盏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碎片溅了满地,滚烫的茶水溅到地毯上,洇湿一片。
      那棕发水手吓得浑身一寒,膝盖微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今日夜色漆黑,寒风卷着细碎的凉意,街巷里的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昏黄的光映着早已寂静无人的石板路,更添了几分萧瑟。
      空荡长街上,此刻只还有一家店铺亮着灯,一个人影正收拾着货架,也准备关门回家。
      孟寒舟正坐在新铺的二楼,就着一路暖香喝茶。他手中白盏里茶水微微一晃,忽的,楼下传来秋良略显急促的嚷嚷声:“……客人留步!我们已经打烊了,您不能上去!”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怒火中烧的斥声打断:“滚开!让孟寒舟滚出来!”
      秋良没见过这么蛮横无理的人,正要开口,就听楼上扬声道:“孟大人,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来,是来找我喝茶吗?”
      两人同时循声抬头,只见孟寒舟懒散地趴在窗边,斜斜地往下看着孟槐与一众市舶司的卫兵:“秋良,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让他上来就行。”
      秋良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往旁边让开了,他看看众人,识趣地赶紧拔腿快走离开。
      孟槐三步并作两步,楼梯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显然是带着几分怒意。
      他一把推开隔间门,门面“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抬眼望去,孟寒舟好整以暇地坐在临窗的位置,神色淡然,甚至还抬手举了举手中的茶盏,招呼道:“弟弟来得正好,尝尝这新沏的茶,滋味尚可。”
      屋里一扇漆雕木屏画,屏画前一座铜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
      孟槐几步跨到他对面,一把将椅子拽过来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接便问:“你把苏巴绑到哪去了?”
      孟寒舟眼底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戏谑道:“弟弟上来就说这话,倒像是我绑了你心尖上的小情人一般。”
      孟槐微微切齿:“我今日才算彻底明白过来,孟寒舟,你算计我!徐瑷也是在算计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孟寒舟并未反驳,只是默默提起茶壶,给孟槐面前的空盏斟满茶水,沸水注入盏中,茶香四溢。
      他慢悠悠地喝着,直到孟槐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发作,才缓缓地开口:“是啊。就许你孟槐算计别人,不许别人算计你?被人摆一道的滋味,好受吗?”
      “你……”孟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的郁滞几乎要堵破胸膛。
      孟寒舟向前倾身,声音压得略低,笑吟吟问:“你之前算计了一辈子,是不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天下之事尽在你掌控之中?如今骤然被人算计,还是被我这么个——早该死绝的杂种算计,是不是浑身难受啊?”
      孟槐忽然感觉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有什么尘封多年的秘密,在两人之间悄然涌动,几乎要破土而出。他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孟寒舟。
      孟寒舟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依旧语气随意:“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着我。你难道不该好奇,我为什么还活着,没有死在曲成侯府吗?……孟相。”
      这一声“孟相”,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孟槐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僵,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洒了满桌也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孟槐心旌一曳,嘴唇微颤。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
      难道他也是——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和自己一样也重活了。
      不,为什么不可能?他可以,孟寒舟为什么不可以?
      孟槐被两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拉扯,一时间扰得他心神大乱。
      孟寒舟并未直接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意味深长道:“官拜宰相,风光无限,你很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吧?上辈子没听够,这一世还要费尽心机再听一遍,才觉得满足。可你又怎么知道,你所看到的‘那一世’,不是自己的一场黄粱美梦呢?”
      孟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让自己入他彀中,只问:“少废话,苏巴到底在哪?你到底想要什么?”
      孟寒舟静了片刻,倏忽一笑:“当然是藏起来了,他可是我献给二殿下的投名状。”
      “你投了贺祎?”孟槐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上又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既然彼此都已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也不再掩饰,开门见山道:“你既然和我一样是……就该知道,这天下共主究竟是谁!这是天命,不可违逆!”
      孟寒舟一哂:“天命?孟槐,你运气好,是命定的天横贵胄,是老天选中的人,所以你信天命。可老天没选我,我的命,从来不由天定,得我自己去挣!”
      孟槐脸色铁青:“放着通天坦途不走,非要往火坑里跳。你简直执迷不悟!”
      烛火的阴影打在他的侧脸,显得孟寒舟眼神十分锐利,他叠声逼问道:“孟槐,你扪心自问,那真的是通天坦途吗?你自恃天命,可天命真的在护佑你吗?倘若你的天命真的有用,我现在为何还活着?贺祎为何能策反义军,占据山北,与贺煊分庭抗礼?桑子羊又为何会站到贺祎那边?徐瑷又如何能算计到你?!……你的每一步,真的走对了吗?”
      “孟槐,你太心急去摆布别人。人不是机械木头,等着你原地拨楞两下,就能一遍又一遍地围着你重复转。”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刀,字字诛心,扎在孟槐心上。
      “你也不过是贺煊手里的一把刀罢了!贺煊若真能成事,也成不了明君!你一时风光,将来未必不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孟槐,那所谓的天命大梦,你究竟看到最后的结局了吗?”
      一时间气氛肃杀,落针可闻。
      孟槐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脸上微微发白。
      他确实没有看到结局——上辈子,他只看到对手一个个倒下,自己一步步爬上高位,站在朝堂之上,受百官朝拜,受皇帝加封,加官进爵,风光无限……
      然后,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突然一睁开眼,一切都回到了起始的时刻。
      结局?他从来没有看清过。
      真的是梦?
      不,不对。
      这都是孟寒舟的诡辩之辞!
      孟槐定了定心,多少有点恼羞成怒:“那不是梦!天命就是天命,是不可阻挡的,谁也不能改变!我没有选错!我只要顺着天命走……”
      孟寒舟眸底狠厉隐现,不过稍纵即逝,他面上依旧带着一股瘆人的笑意:“你没看到结局,我也没有。天命还没有写到最后一页呢,结局可不算写完。”
      铜漏滴答一声,孟槐心里咯噔一下。
      沉默良久,孟槐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地问道:“你铁了心,非要与我作对?”
      孟寒舟嗤笑一声,撑着桌沿直视着他的眼睛:“孟槐,你我之间,有什么天大的仇怨,值得我与你作对?你我之事,不是你我之错。你厌恶我强占了你十六年的荣华富贵也好,恨我阻了你原本的青云路,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也罢。我也是实实在在替你做了十六年的‘孝子’啊!那座宅邸里人人都想让我死。对,我鸠占鹊巢,我是该死,可你我若没有换此一遭,那在侯府里暴毙早死的就是你!——他们想逼死的,从来都不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