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想到这,宋年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由于长时间的沉默,台上无一人动作,舞台下不由得响起窃窃私语。
“真是,安排这个环节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们说,按厉言川的性子,会怎么对待这位新婚伴侣?”
“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议论声纷纷,恶意如海浪般涌来,向舞台正中央席卷,叫嚣着要将人吞噬。
坐在台下的祁泽皱了皱眉,严肃起来,思考该做些什么打破僵局。
而台上的司仪也捏了一把汗。
来之前他也知道这场婚礼的特殊性,眼下见两位主角如此僵持着,想必是在无声表示抗拒了。
他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连忙出声想要打圆场,准备跳过这一环节。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瞧见其中一人有了动作。
只见宋年忽然上前一步,然后在厉言川跟前单膝蹲下。
高度与轮椅上的厉言川刚好在同一水平线上,他抬眼,恰好与人平视。
“现在,我要亲你啦。”
他眨了眨眼,卷翘的纤密睫毛弯弯,像是挥动的小刷子。
不待对面人反应,宋年双手捧住厉言川的脸颊,倾身上前。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宋年的身影在瞳孔中陡然放大,渐渐地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一时间,现场的议论声、探究的目光都如退潮的海水般远去,留下潮湿的海滩,全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一人。
厉言川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瞳孔中眸光闪烁。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掌猛地攥紧,用力得骨节泛白,青紫色的血管暴起。
那张白净的脸越凑越近,近得几乎可以看见人皮肤表面可爱的绒毛。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颊上,恰似羽毛轻拂皮肤表面,搔得人痒痒的。
就在厉言川以为对面的人即将吻上来时,宋年却忽然偏了偏脑袋,错开位置。
临时调转方向的唇瓣在嘴角擦过,令人恍惚间产生了真被吻上的错觉。
在最后关头,宋年选择了错位。
这样既能瞒过在场的其他人,好走完这一流程,避免尴尬,又能以防真的亲上厉言川而冒犯得罪人。
简直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当他注意到对面人久久凝视的视线时,不由得快速眨了眨眼,鼻腔轻哼一声,发出询问。
听见动静,厉言川这才如梦初醒似地回过神来。
错愕依然残留心中,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一个虚晃一枪的吻而走神。
是为这一冒犯的举动而愠怒?还是在为最终的偏开而遗憾?
相比较之下,厉言川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他本想一把拍开人的手,但顾虑到如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作罢。
瞧见人微微蹙起的眉心,宋年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
“我忘记了,对不住呀。”
他歉意一笑,软声对人道歉,收回了手。
目光扫过人垂在身侧的手,白皙,骨节修长,像是羊脂玉,但指腹柔软,有着令人难以忘怀的温热体温。
这双手看上去比自己的要小上一截,或许只要轻轻一握,就能被自己完全覆住手背,紧紧相扣。
被自己的联想惊到,厉言川一愣,迅速欲盖弥彰地偏开视线,没再出声。
见两人真的亲了,台下的嘉宾都没料到这个发展,皆是难以置信,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立刻礼节性地鼓起了掌。
——虽然并不代表真心祝福,但场面上还是要迎合一番的。
在这群不含笑意的笑容中,其中一人的表情尤为显眼。
只见厉文光坐在座位上,脸色阴沉,攥紧的拳头几乎快按耐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完整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他,误以为宋年真的亲吻了厉言川。
这让他不能接受。
如果不是顾虑到礼数,他恐怕要直接冲上台去。
宋年,你是属于我的东西,怎么能和厉言川做这种事……
他恶狠狠地想道,面露不虞。
第6章
婚礼的全部流程结束后,接下来便是客人们自由交际的时间。
空旷平坦的草地上,人们互相推杯换盏,交谈着,结识着。
不知是怕尴尬,还是不敢触霉头,却没有多少人凑到厉言川和宋年跟前来道喜。
明明他们才是今日的主角。
反倒是厉家和宋家人的身边,有不少人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凑上前,虚与委蛇地道着祝贺。
两家人都各自忙着应酬,没有人分出精力搭理两位新人。
刚好他们也不在乎。
那边的热闹与自己无关,见厉言川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宋年也乐得清闲自在,乖乖地跟在人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
被姑姑当作商品推出来联姻,他明白自己与宋家的关系算是走到尽头,两不相欠了。
从此以后,就可以当做再没有关系。
说起来,他记得原书设定中,厉言川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并不好。
厉言川的生母庄妍本是大家小姐,当年不顾家人反对,毅然下嫁给了厉父。
后来庄家人移民去了国外,两边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起初两人度过了一段苦中作乐的甜蜜生活,但在白手起家,终于打拼出了一片天地之后,厉父这凤凰男就暴露出了男人的劣根性,有了出轨的迹象。
当庄妍因难产去世后,厉父没过几个月便迎娶了新人,也就是厉文光的生母进门。
后来厉文光出生,被两人捧在手心,厉言川在家中的地位更加尴尬起来,明明是厉家的大少爷,但反倒像是个局外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作为家庭中被漠视的存在,厉言川既享受不到父亲的宠爱,又被厉文光母子视作眼中钉。
好在他本人争气,能力方面处处压厉文光一头,凭借母亲留下的股权成功跻身厉氏集团,并靠自己的实力一举干到掌权者位置。
不然的话,在偏心的厉父和爱吹枕边风的小三面前,他恐怕早就被挤出厉氏,半点家产都捞不着了。
看着不远处忙着应酬的厉父几人,宋年心生鄙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想起了什么,他扭头望向身边的厉言川,眸光闪烁的眼睛眨巴着,浓密的睫毛扑闪。
“什么事?”
察觉到人的视线,厉言川沉声问道。
想起方才宋年在舞台上的举动,不仅没有刻意令自己难堪,还主动帮忙解困,他的态度难得温和起来,和缓了不少。
“嘿嘿。”
只见宋年咧嘴一笑,眼睫弯弯,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倾身凑近几分。
“说起来,我们已经结婚了对吧?”
“嗯。”
“所以——”
顿了顿,他将拳头抵在唇边,颇为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说什么严肃的内容。
见状,厉言川掀起眼皮看来,静静等待着人接下来的话语。
是想借机提要求,还是有别的企图?
如果不过分的话,答应下来也无妨。
他微眯起眼,在心底猜测道。
没想到,接下来对面的人说的话却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老公了?”
语调倏地上扬,宛如乐曲高.潮中灵动的音符,宋年期待地看来。
——还记得刚刚在休息室时,厉言川曾说过两人还没有结婚,不要用这种称呼喊他。
那么,眼下两人既然已经结婚了,就说明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人了。
“老公——”
“老公你吃不吃东西,要我帮你拿一点吗?”
“老公我们要不要去阴凉的地方待一会,我推你过去。”
一句句老公,就像是开闸泄的洪水一样,瞬间澎湃汹涌地朝人铺面而来,将人包裹。
老公长,老公短。
左一句老公,右一句老公,就这么直接拿老公当逗号用。
语调或活泼或拉长尾音,听上去像是无意识地在撒娇。
仿佛有人拿着两个大喇叭,360°无死角环绕在耳边,循环播放着老公二字。
明明是喊他人老公,但宋年硬生生叫出了一种自己在占别人便宜的感觉。
几乎要被这两字洗脑的厉言川:……
他忽然有点想收回方才给人的好脸色。
“言川,找你半天了,你在这里啊。”
忽然,身后传来祁泽的声音,打断了宋年叭叭喊老公的小嘴。
他大步上前来到厉言川的身边,像是有话要说,目光委婉地在宋年身上打转了一圈。
读懂了暗示的宋年立刻明白过来,两人应该是要说一些自己不方便听的话题。
他十分识趣地给两位大总裁留出空间:
“我先去那边拿点东西吃,老公你们聊。”
要知道祁泽在书中是厉言川最好的朋友,始终站在人这边,在后期还会协助其报仇,是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