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多谢学士赐教,学生等受益匪浅!”
终于下课了!
几个少年高兴得跳起来,歪七扭八地行了个礼,往后一倒,就坐在地上。
苏学士看着他们,说了一句:“你们五个,中午把功课补了,下午拿来给我看。”
五个少年举起手,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是。”
温书仪送走苏学士,也不去问问题,小跑着来到几个好友身旁,要把他们扶起来。
“没事吧?宝珠?九殿下?”
但五个人跟约好了似的,扭过头去,都不理他。
温书仪急得脸都红了,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自证清白。
“我昨晚真忘了有功课这回事,我不是故意不跟你们说的,也不是故意提早写功课的,我……我是冤枉的!”
三、二、一——
几个人在心里默数三个数,一起转回头,齐声问:“真的吗?”
温书仪忙道:“自然是真的!我和你们一样,是真的忘记了!”
众人静静地看着他,最后还是钟宝珠开了口:“好吧,那就原谅你这一次。”
温书仪举手发誓:“下回我提早写功课,一定跟你们说。”
“那还是算了吧。”
几个人羞涩一笑。
“就算你说了,我们也不会提早写。”
温书仪也笑了一下:“快起来罢,别坐在地上了。”
几个好友纷纷举起手,理直气壮道:“腿酸,站不起来!”
“好。”
温书仪笑着,一手扶起一个,先把魏骥和郭延庆送回座位上,又赶快回去接人。
他左手扶着李凌,右手扶着钟宝珠,魏骁则搂着钟宝珠的肩膀,压在他身上。
“魏骁,你很重!”
“我走不动。”
一行人就这样挂成一串,回到座位上。
今日上午,再没有其他课要上。
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收拾好东西,早早地就走了。
如今殿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五个人坐在书案前,温书仪一个人跑上跑下,帮他们捏捏胳膊捶捶腿。
“宝珠,你的手还酸吗?”
“酸!我的心更酸!”
“别这样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见这话,其他人又不高兴了。
“温书仪,你说什么呢?”
“难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我的心也酸了!酸溜溜!”
温书仪连连摆手,试图辩解:“别……你们别这样说……你们都很好……”
偏偏所有人都不听他的,拍着书案,喊得更起劲了。
“温书仪,你到底是谁的伴读?”
“你的你的。”
“温书仪,我们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是是是。”
“温书仪……”
趁着大家都在嚎,温书仪忙得团团转。
钟宝珠混入其中:“温书仪,我要补功课,把你的给我抄!”
“好……”温书仪正要答应,忽然察觉不对,眉头一皱,严词拒绝,“不行!”
竟然没中计。
温书仪板着脸,走到钟宝珠的书案前,拿出纸笔,平平整整地摆在他面前。
随后,他又拿起钟宝珠的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
“苏学士昨日就讲了这两段,你自己写。”
钟宝珠再次捂住心口:“啊……我的心……”
“心酸也不行,只能自己写。”
“噢。”
钟宝珠委屈巴巴地低下头,提笔沾墨。
温书仪转过身,同样帮几个好友摆好纸笔。
“快写罢,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知道了。”
五个人埋头补功课,温书仪在旁边研墨翻书,答疑解惑。
一群人挤在一起,你抄抄我的,我看看你的。
温书仪在旁边看着,竟也握紧了拳头,忍住没说。
就这样,写了一会儿。
魏骁忽然想起什么,喊了一声:“温书仪。”
温书仪应道:“七殿下,什么事?”
“我们扎马步的时候,你朝我们做了个手势,是吗?”
温书仪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是。”
魏骁抬起头,看了一眼钟宝珠,故意问:“那是什么意思?”
钟宝珠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摸了摸脖颈,低下头去。
——他在写功课,他在写功课。
提起这事,其他人也来了精神。
“对对对,那个时候,你朝我们竖起一根手指。”
“那是什么暗号啊?我们都没看懂,猜了半天呢。”
“阿骁不说,我都给忘了。”
魏骁淡淡道:“钟宝珠说,你在让我们闭嘴。”
“啊?”温书仪愣了一下,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看来不是这个。”魏骁了然,“后来他又说,你的意思是,你饿了。”
“什么?”温书仪更疑惑了。
“他说你竖的是食指,说明你食指大动,肚子饿了。”
魏骁每说一句话,钟宝珠就捂着脑袋,把头压下去一寸。
——他听不见,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不不不,都不是。”温书仪摆手,“我的意思是——”
“苏学士还差一句就讲完了,你们马上就可以歇息了。”
众人惊讶:“就这?”
“对啊。”温书仪再次竖起食指,“这是‘一’,‘还剩一句话’的意思。”
“啊……这样啊……”
众人沉默着,对视一眼。
下一瞬,殿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
“宝珠!食指大动!”
“我不行了!宝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几个好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倒在地上打滚,笑出了鹅叫声。
钟宝珠一点儿也不想理他们,只是越发低下头去,鼻尖几乎贴上笔尖。
——这不是他的错,这不是他的错。
这不是……
偏偏其他人还不肯放过他。
魏骁更是直接上前,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让他直起身子来,贴着他的脸颊笑话他。
“钟宝珠,你饿了吗?你食指大动了吗?”
“哎呀!”
钟宝珠实在是忍不了了,一嗓子下去,直接打断魏骁的话,也打断了几个好友的笑声。
“你、你、你,还有你——”
钟宝珠伸出手,一个一个指过去。
离得太近,手指差点戳进魏骁嘴里。
“你们几个,温书仪给我们比手势的时候,你们一句话都不说,就让我说!”
“虽然我没说对,但是……但是我至少提出了三四种猜测!猜测!”
“猜测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猜测就是,有可能猜对,也有可能猜错!”
见他如此认真,几个好友都收敛了笑意。
魏骁也板起脸,神色严肃起来。
“温书仪猜测苏学士会布置什么功课,他猜对了。”
“我猜测温书仪的手势是什么意思,我只是猜错了而已!”
“反正……”钟宝珠一边说,一边摆动手臂,给了魏骁两肘子,“不许笑我!”
“知道了。”魏骁清了清嗓子,又喊他的名字,“钟宝珠。”
“干嘛?”钟宝珠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魏骁,刚刚就属你笑得最大声!你必须跟我说三遍‘对不起’,我才会原谅……”
结果下一刻,只听见魏骁淡淡问:“所以你到底饿不饿?”
“魏骁,你!”
钟宝珠气得不行,转过身去,抬手就打。
“你是不是有毛病?干嘛一直笑我?”
“没有。”魏骁抬手去挡,“没笑你。”
“你就有!你一直笑我!他们都不笑了,你还……”
“我只是想问你饿不饿,要不要……”
“你还笑!”
钟宝珠骑在魏骁身上,一边打他,一边伸出手,要捂住他的嘴。
魏骁稳稳坐着,上半身往后仰,靠在书案上,尽力躲避。
几个好友也不劝架了,就在旁边呐喊助威,跟斗蛐蛐似的。
“宝珠,上!”
“阿骁,上!”
就在这时,门外侍从的声音。
“几位公子,今日正午的饭食送来了,可以用饭了。”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五六个弘文馆的侍从,提着食盒,站在门外。
为首那个解释道:“苏学士说,几位公子今日留堂,特命我等将饭食送来。”
“如此。”温书仪起身应道,“进来罢。”
“是。”
几个侍从提着食盒,鱼贯而入。
路过钟宝珠和魏骁身边的时候,却越发低下头,不敢多看。
他们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