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原来如此!
钟宝珠睁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爷爷,你竟然想睡懒觉!”
“您不是说,您读书的时候,都是闻鸡起舞的吗?”
“现在……现在公鸡都叫了几十遍、几百遍了!公鸡都下蛋了!”
“那不是小的时候吗?”老太爷道,“爷爷现在老了,真起不来了。”
“可是……”
“乖宝珠,你自己去上学,好不好?”
“不好!”
钟宝珠自然不肯,一屁股坐在床前脚踏上,又握着拳头,使劲捶了捶床板。
“爷爷,你别忘了。刘文修还没回府,他还住在弘文馆里。”
“而且前几日,他还想着跟爷爷换课,一人讲一堂课。”
“他还在暗处盯着我们,对我们虎视眈眈!”
“今日一早就有算学课,爷爷不去上,刘文修一定会过来的!”
“不会的。”老太爷耐着性子哄他,“爷爷已经敲打过他了,经此一事,料想他不敢再做那些事情了。”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我不信!”
“你这小鬼头!”
老太爷被他气到,扬起手,就要从床上坐起来打他。
“哎呀!”
钟宝珠才不怕。
他知道,爷爷不会真打他的。
他反倒扑上前,一把抱住老太爷的手臂,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那我也不喜欢他!他讲的课,我都听不懂!”
老太爷轻笑一声:“爷爷讲的课,你也没怎么听。”
钟宝珠挺起小身板,大声反驳:“我有听!这阵子,爷爷再提问我,我都答得上来!”
“好好好,有听有听。”老太爷连忙哄他,“他讲的你听不懂,那你就拿回来,爷爷再教一遍。”
“还是不想。”
“你不想也没办法,反正爷爷不去。”
老太爷拽着被子,躺回床上,打定主意不下床。
“爷爷,你说什么?”
钟宝珠扒着他的枕头,脸蛋凑得近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一边盯着老太爷,一边碎碎念。
“爷爷、爷爷、爷爷……”
虽然没用,但是烦人!
被他这样打扰,老太爷肯定睡不着!
事实也果然如此。
老太爷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爷爷的意思是,就算你想让刘文修教你,他也教不了你多少时日了。”
钟宝珠问:“为什么?”
“弘文馆里,不会只有一位算学夫子。”
“昨日一早,便有人入宫求见,谋弘文馆学士一职。”
钟宝珠又问:“万一圣上不答应,那怎么办?”
“不会的。”老太爷笃定道,“此人所带的信物,纵是圣上,也拒绝不得。”
“是吗?是什么东西?”
老太爷却不答,吊足了他的胃口。
“最早今日,最迟后日,此人便会走马上任。”
“至于信物,你去了弘文馆,见到此人,就知道了。”
“快去罢。”
钟宝珠最后问:“爷爷,你说的准吗?”
“准。”老太爷道,“爷爷什么时候说不准过?”
“要是不准,那怎么办?”
“那爷爷就亲自帮你向苏学士告假,让你跟爷爷一样,留在房里,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怎么样?”
“那好吧。”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朝老太爷竖起大拇指。
“盖章。”
“好。”
老太爷也伸出手,拇指对着他的拇指,按了一下。
眼看着钟宝珠的脑袋越来越歪,就要倒在枕头上了。
老太爷连忙又扶住他的脑袋:“别在爷爷这儿睡着了!”
“噢。”钟宝珠应了一声,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那爷爷,我走了。”
“好,去罢,慢点啊。”
老太爷摆摆手,看着他退出房间。
这个小懒虫,忘了他沾枕头就睡。
差点叫他睡过去了。
*
今日一早。
钟宝珠去老太爷房里,缠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去角门外坐马车。
这一来一回,就耽误了些时辰。
抵达弘文馆的时候,也比往日更迟一些。
他提着书袋,跳下马车,正准备往里跑。
忽然,几个黑影从墙那边窜出来,大喊一声。
“老太傅,早上好!”
李凌带头,魏骥和郭延庆紧随其后。
温书仪明显是被硬拉过来的。
四个人并排站好,跟拦路抢劫的土匪似的,挡在钟宝珠面前。
魏骁没有参与,只是双手环抱,靠墙站着,在旁边看。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看见是他们之后,又生起气来。
“你们几个干嘛啊?故意躲在这里吓我?”
“宝珠,怎么是你?”李凌疑惑。
几个好友看见是他,也有点失望。
“废话,不是我还有谁?”钟宝珠皱起小脸,“你们在等谁?”
“当然是——”
李凌踮起脚,探出头,朝钟宝珠身后张望。
可是留给他的,只有马车离去的背影。
“不是!”李凌不敢相信,“你家马车怎么走了?”
“又是废话。”钟宝珠无奈,“我哥要去御史台。马车不走,难道还留在这里吗?”
“那……”李凌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咱爷爷……不是,你爷爷呢?你爷爷还没下来啊!”
“我爷爷吗?他不来了。”
“什么?!”
晴天霹雳!
一瞬间,几个好友如遭雷击。
就连魏骁,也不自觉放下手,朝这边走过来。
“爷爷怎么能不来呢?他去哪里了?”
“我们特意买了蜜饯干果,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啊!”
听他们这样说,钟宝珠才发现,几个好友手里,都捧着油纸包裹的点心。
看着有点眼熟,他们上回去杜府探望杜老尚书,带的也是这家铺子的东西。
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
“宝珠,你是不是惹你爷爷生气了?”
“你快回去劝劝他,或者我们再帮你写一封《认错书》。”
“你回去把他请回来吧?好不好?求你了!”
钟宝珠双手一摊,叹了口气:“请不回来,他要补觉。”
“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不能见到刘文修,我会吐的!”
“别说了,我光是听到他的名字,我就想吐!”
几个好友,一片哀嚎。
钟宝珠把他们手里的蜜饯拿过来:“我帮你们转交。”
众人当即回过神来,齐声呵斥:“不许偷吃!”
“知道了。”钟宝珠问,“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吗?”
“噢。”钟宝珠瘪了瘪嘴,又道,“对了!你们下回可不能忽然窜出来,跟我爷爷打招呼。他年纪大了,会被你们吓到的。”
“好。”
几个好友应了一声,听见“爷爷”两个字,马上又嚎起来。
“爷爷!”
“没有爷爷的算学课,该怎么过啊?”
“宝珠爷爷,我好想你!”
钟宝珠被他们吵得不行,两只手捂着耳朵,大声打断。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不要嚎了!我爷爷有话让我带给你们!”
“什么?”
众人马上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钟宝珠没办法,只好把爷爷跟他说过的话,复述一遍,讲给他们听。
一群人一边说话,一边加快脚步,朝思齐殿走。
“爷爷的意思是,还有新夫子?”
“是谁啊?是不是杜尚书的病好了?”
“应该不是,我们前几日去看杜夫子,他还……”
说着话,就到了思齐殿外。
一群人推推对方,正要进去。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钟宝珠和魏骁,齐齐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几个好友,来不及反应,接连撞了上来。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下回停下,吱一声好不好?”
“我的头……”
钟宝珠和魏骁却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分别往两边退开。
好让身后的好友,也能看见殿里的场景。
刘文修不在。
或者说,不是刘文修。
端坐在讲席上的,是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子。
男子听见动静,转过头,眼里带笑地望着他们。
几个好友见他眼熟,不由地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他……他他他……”
“他就是新夫子吗?”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