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魏骁是不是被他父皇教训了一顿?
他父皇问他问题,他没答上来?
他父皇也看见他的旬考册子了?
还是……
就在这时,原本一动不动的魏骁,忽然转过头,瞧了他一眼。
钟宝珠也不怕,只是伸长脖子,探出脑袋,越发好奇地看着他。
魏骁沉默着,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提笔沾墨,在纸上写字。
钟宝珠眼睛一亮。
魏骁要给他传纸条了!
他马上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多时,魏骁写罢搁笔,不等墨迹干透,就把纸张叠起来。
钟宝珠伸出双手,就要去接。
下一刻,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诶……”
钟宝珠下意识要去追,一抬头,却撞上了苏学士。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学士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面前。
在他们交接的瞬间,抢走纸条。
“夫子……”
钟宝珠试图劝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学士拿着纸片,一层一层,慢条斯理地打开。
“给夫子看看,你们两个,在讲什么悄悄话……”
话还没完,苏学士看着上面的字,陷入沉默。
“唔?”
钟宝珠站起身来,探头去看。
苏学士干脆把纸张翻过来,摆在他面前。
——钟宝珠,别看我,好好听讲。
十个字。
钟宝珠瞪圆眼睛,气鼓鼓地看向魏骁。
——这就是你给我传的纸条?我还以为是什么皇室秘辛呢!
魏骁端坐在位置上,朝他挑了挑眉。
原本冷冰冰的脸上,也有了点鲜活气。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苏学士弯下腰,把纸条往钟宝珠案上一拍。
“宝珠,把这张纸贴在桌上,时刻警醒自己。”
“是。”
钟宝珠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乖乖坐下。
这一堂课,上得艰难。
不光是钟宝珠,他的几个好友,也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一会儿听讲,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想找身旁的人说话。
就连一向专心的温书仪,也不由地走了两回神。
苏学士提醒了两回,见实在是掰不过来,没再多说什么。
见时辰差不多,便敲了钟,宣布下课。
一下课,钟宝珠马上扑上前去,抱住魏骁的手臂,使劲晃了晃。
“魏骁!跟我说!跟我说!”
魏骁一言不发,只是端坐案前,目视前方。
苏学士收拾好书卷,转身就走。
魏昂双手一撑桌案,也站起身来。
郑方庭和高广上前,帮他收拾东西。
魏昂也不等他们,只是回过头,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扫了一眼钟宝珠和魏骁。
“七哥,我先走了。”
钟宝珠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恶意,要站起来,却被魏骁按住了。
魏骁掀起眼皮,也冷冷淡淡地瞧了他一眼,冷声应道:“嗯。十弟慢走,雨天路滑,当心摔跤。”
魏昂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我可不比七哥,有甩开宫人,雨里漫步的闲情逸致。我有宫人看护,不会轻易摔跤。”
魏骁一顿,不等他再说话,钟宝珠也开了口。
“十殿下说笑了。若论摔跤,谁能比得过十殿下的亲舅舅?”
“你……”
提起刘文修,魏昂明显变了脸色。
钟宝珠乘胜追击道:“前不久,刘学士还摔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惊动了整个弘文馆。”
“我家殿下,不过是怕这摔跤,会随着血脉流传,关心弟弟罢了。”
“十殿下不领情便罢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你……”
魏昂说不过他,只得转了话头。
“我与七哥说话,与你何干?你插什么嘴?”
话还没完,魏骁就搂住了钟宝珠的肩膀。
“我准他说的。”
钟宝珠靠在魏骁怀里,扬起头,狐假虎威。
——怎么样?
魏昂说不过他们两个,重重地嗤了一声,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郑方庭和高广见状不妙,也草草行了个礼,快步追上去。
钟宝珠光是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哼”了一声,又握起双手,对着他们挥了挥。
有毛病!快滚开!
魏骁张开手掌,包住他的拳头。
可下一刻,钟宝珠收回手,调转方向,又给了他两下。
魏骁疑惑:“钟宝珠,你打我干嘛?”
“你也走开!”
钟宝珠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推开。
他刚刚帮魏骁说话,是因为对面的人是魏昂。
现在魏昂走了,他当然就不帮魏骁了。
魏骁这个锯嘴葫芦,问他什么都不说,简直是莫名其妙。
钟宝珠站起身来,朝魏骥走去。
“九殿下,你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光是钟宝珠,其他四个好友,也围到魏骥身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魏骥夹在中间,有点儿为难。
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看向魏骁,试探着问。
“七哥,我能说吗?”
魏骁却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背对着他们,依旧坐在案前。
钟宝珠忙道:“你别怕,他不说话就是默许了。”
“那我说了。”
“快说。”
“就是——”
魏骥说话慢,把几个好友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今日一早,我和大哥、七哥一起,进宫去向母后问安,又一起用早膳。”
“父皇也来了。”
“一开始还好好的,结果饭吃到一半,父皇忽然问大哥,月初是不是带我们去南台山玩儿了。”
“大哥自然应‘是’,还拿出佛经,要献给父皇。”
“结果父皇当即就不高兴了。”
几个好友对视一眼,俱是不解。
“为什么?”
“南台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凭什么不能去?”
“太子殿下还带了佛经回来,有什么不高兴的?”
魏骥抿了抿嘴角,慢吞吞地说:“父皇说,我们没分寸,不知进退。”
众人惊呼:“什么?!”
“父皇说,刘文修也算是我们的半个舅舅。”
“他受了伤,魏昂亲自去刘府探望照顾。”
“可我们呢?非但不去探望,还大张旗鼓地出去游玩。”
“着实可恶。”
听见这话,魏骁的身形越发僵硬。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也越发震惊。
“刘文修……”
毕竟是圣上说的话,几个人不敢太过放肆。
憋了半天,到底是没憋住。
李凌咬牙道:“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是我爹,我爹才是你们的正经舅舅,他刘文修算个什么东西?”
“刘文修受伤,我们没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就不错了。怎么还指望我们去探望他?”
“那太子殿下呢?他是怎么回答的?”
魏骥道:“大哥说,我们去南台山,给刘文修也求了平安符,只是没来得及给他。”
“这还好。”温书仪颔首,“太子殿下滴水不漏。”
“可大哥这样一说,父皇面子上就挂不住了。”
也是。
已经发出去的火,怎么能再收回来?
魏骥继续道:“父皇又说,大哥偏心,光带七哥和我出门,不带其他弟弟。”
“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们出门,本来就是一时兴起,出去玩两日就回来了。”
“又不是出去吃好喝好,独占山珍海味,不带其他兄弟。”
“这个罪名,就更没有由来了。”
“是啊。”魏骥点点头,“可没带其他兄弟,确是事实,大哥也无从辩驳,只能认下。”
“父皇就数落了大哥几句,要他摆出大哥的风范来,别搞亲疏有别这一套。”
“不光是我们,连带着长平公主,也被说了两句。”
“还有皇后娘娘和我母妃,也……”
魏骥没再说下去,只是看向魏骁。
魏骁背对着他们,腰背越发挺直,脖子也越发梗直。
他就是受不了这窝囊气,更见不得家里人受气!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几乎能够想象出那个场景。
圣上端坐在高位之上,贵妃笑靥如花地陪在他身旁。
一会儿斥责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没有长兄长姐风范。
一会儿数落魏骁和魏骥,不带着魏昂一块儿玩。
一会儿暗指皇后娘娘和惠妃娘娘,教子无方。
偏偏对方贵为天子,他们又没办法反驳,只能默默认下。
这可真是……
圣上的心,真是偏得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