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钟宝珠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
紧跟着,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王爷!今日怎的得闲过来?是要听琴,还是要……”
话还没完,安乐王就连忙打断她。
“月娘,且慢且慢!住手住手!”
“今日不听琴,也不听曲。”
“今日带几个小的出来逛逛,你快回去。”
那女子倒也识趣,听见他这样说,掩着脸,轻笑一声,施施然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是,王爷得闲再来。”
“去罢。”
把人打发走了。
安乐王转回头,却见魏昭与钟寻两个人,站在几个少年身前,张开双臂。
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模样。
偏偏几个少年不领情,他们对这栋楼好奇得很。
几个人躲在两位兄长身后,踮起双脚,探头探脑的,一脸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钟宝珠看不见,还着急得很,一个劲地扒拉魏骁的手。
“魏骁,你放开我!我也要看!”
“你不许看。”
“你自己都看了,还不许我看!”
“我也没看。”魏骁正色道,“我闭着眼睛呢。”
“真的吗?”钟宝珠却道,“我不信!”
“真的。”魏骁双眼紧闭,低头面对着钟宝珠。
他才不爱看这些东西!
长得还没有钟宝珠好看,味道也没有钟宝珠好闻。
“哎哟。”
安乐王见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几个,怎么怕成这样?”
几个少年忙道:“我们没怕。”
“这是教坊,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们再次强调:“我们没怕!”
“好好好,没怕没怕。”
钟寻沉下脸,魏昭也清了清嗓子:“好了,走罢。”
“好。”
一行人结伴,继续往前走。
钟宝珠仍旧被魏骁按在怀里,捂着眼睛。
他信得过魏骁,这样走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的。
只是没能多看教坊两眼,有点儿遗憾。
几个好友亦是如此。
钟寻和魏昭要赶他们走,他们还不情不愿的,一步三回头。
一行人好奇问:“小皇叔,教坊里头是做什么的呢?”
安乐王含糊道:“就是弹琴唱曲的。”
“那里面的曲子,有这么好听吗?”
“也不算好听。”
“那小皇叔为何日日都去?”
“那是因为……”
魏昭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作为暗示。
“咳咳……”
安乐王便改了口:“小皇叔闲着没事,四处瞎玩。”
“这样啊。”
钟宝珠好奇问:“那我们能进去玩儿吗?小皇叔能带我们进去玩儿吗?”
话音刚落,魏骁抱着他的手臂忽然收紧。
钟寻也忽然加大力道,使劲拧了一把魏昭的胳膊。
魏昭手上一疼,咳嗽得更大声了,而且停不下来。
“咳咳!咳咳咳!”
好痛!
阿寻一个文官,手劲怎么也这么大?
钟寻顾不上他,只是胡乱揉了两下他的胳膊,作为安抚。
钟寻轻斥一声:“宝珠!”
“唔?”钟宝珠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哥哥?”
钟寻正色道:“教坊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不许去!”
“长大了也不许去吗?”
“也不许!”
“那兄长去过吗?”
“自然没有。”
“那太子殿下去过吗?”
“自然也没有。”
“那好吧。”钟宝珠点点头,“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和魏骁也不去了。”
他自顾自地带上了魏骁,魏骁倒也没有异议,只是颔首。
他本来就不想去。
“嗯。”钟寻这才满意,“宝珠乖,哥带你去看戏,不要去教坊。”
“好。”
魏骥和郭延庆也道:“既然七哥和宝珠哥都不去,那我们也不去。”
温书仪亦是赞同。
只有李凌特立独行:“我想进去看看。”
众人不满,齐声道:“不许!”
安乐王眼里带笑,看看钟寻,再看看魏昭。
“你们两个,都这个年岁了,也没去过?”
他本想调笑,却没想到,一听这话,两个人都冷下了脸。
魏昭正色唤道:“皇叔!”
钟寻也道:“王爷,君子当洁身自好。”
“况且本朝律法,明令禁止官员狎妓。”
“教坊当中,只是听琴听曲便罢了,切勿多言。”
“好。”安乐王应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是皇叔失言,如今改过,再不提了。”
他毕竟是长辈,钟寻与魏昭作为晚辈,不好多说什么。
两个人只是沉下脸,护着几个少年,继续朝前走去。
一行人来到西市,看了半场木偶戏,又听了一会儿的说书。
最后买了点西域特产的奶糖与奶皮子,边走边吃,边吃边回家。
钟宝珠买了一大板奶糖,回到家里,还没啃完。
便用匕首凿开,凿成好几块,叫人明日给家里几位长辈拿过去。
洗漱更衣,躺下就寝。
这一日,就这样过去……
不对!功课!还有功课!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拽着被子,倏地睁开双眼。
算了,不管了。
魏骁说他会帮他写功课的。
要是没写,那就一起受罚吧。
反正他的脚受伤了,不能扎马步。
苏学士顶多罚他再写两份功课。
钟宝珠这样想着,便闭上眼睛,安心睡去。
太子府内,魏骁也是这样想的。
魏骥院子里、郭府和骠骑大将军府,魏骥、郭延庆和李凌,也是这样想的——
大不了一起受罚!
苏学士,夜安!
*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一日一日地淌过去。
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
天上月圆,人间团圆。
朝堂官署与弘文馆都休沐。
钟宝珠也收了心,待在家里,没出去玩。
白日里,钟宝珠钻进膳房,指挥府里侍从做饭做菜做点心。
到了夜里,钟府众人,便齐聚正堂,一边用晚饭,一边赏月。
夜空当中,一轮圆月。
月光清辉,普照四方。
大夫人与荣夫人,命侍从在庭中摆下香案,正在拜月。
老太爷望着圆月,不由想起远在楚州的二儿子与二儿媳,不免多饮了两杯酒。
钟大爷与钟三爷去劝,却被父亲勾起心绪,也想念起兄弟来。
父子三人坐在一块儿,又饮了几杯。
于是钟寻和钟宝珠又去劝。
钟寻道:“爷爷、大伯父、父亲,不必伤怀。中秋佳节,二伯父也有家信送来。”
“是吗?”
钟寻颔首:“正是,我托了驿馆的同僚,提前拿到了。”
“寻哥儿,快拿来。”
“罢了罢了,你来念,你来念。”
“是。”
钟寻拿出那封今日傍晚,刚刚送到的家信,念了起来。
书信不长,是钟二爷与二夫人一同写的。
夫妻二人在楚州,一切都好。
书信后面,还附上了一首诗。
算是遥寄思家之情。
钟寻念完,几位长辈更加伤感了。
他们端起酒杯,又轻轻碰了一下。
“诶……”钟寻忙道,“爷爷、父亲,还请少饮。”
他的本意是,为他们宽宽心。
结果却……
还真是弄巧成拙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旁边伸出来,干脆按住了他们的酒杯。
父子三人抬起头,看向来人。
这双手小小的、短短的,一看就是钟宝珠的。
钟宝珠捂住他们的酒杯。
很明显,不许他们再喝了。
“爷爷,我们来猜谜,好不好?”
“好。”
“既然要猜谜,那就不能再喝酒了。不然喝醉了,都猜不出来了。”
“好。”
老太爷一脸宠溺地看着他,顺从地放下酒杯。
他都放下了,钟大爷与钟三爷也不敢不放。
“宝珠,你出题吧。”
“嗯……”钟宝珠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有了!”
“这个谜题就是——”
他摇头晃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父子三人,父子三人,爷孙也三人。’”
“猜一个场景。”
“嗯?”老太爷眉头一皱。
他捋着胡须,正欲默念谜题。
忽然,他余光一瞥,马上就明白过来。
老太爷抚掌大笑起来:“宝珠啊宝珠,这不就是此时此刻的场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