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阮羡轻声应了,到他房中抱出电脑,问了密码进去,寻找了五分钟还没找到。储存的东西太多太杂,虽然分类得还算规整,但楼折给不出什么意见。阮羡就只能一个个点进去,有些上了锁,也不怕看见什么机密文件。
他把手机放在手边的,镜头对准的天花板,阮羡一根头发丝也没露出来,楼折还是紧紧盯着屏幕。
突然,阮羡毫无准备点进了一个奇怪命名的文件夹,是一串数字,他并不知道什么含义,就这么机械重复地直接一直点,套了多个文件夹,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个视频。
阮羡怔住。
电脑没有声音,那沉寂在脑海深处,快要忘怀的视频,又一次猝不及防跳了出来。
因为这个视频,他失去了一个兄弟,认清楚了一个人,难受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在时间冲刷下阮羡接受了,淡忘了,现在又一次出现。
虽然带给他的冲击力远不及之前,他更多的是疑惑。
为什么,楼折还留着它?
还藏得这么深。
为什么他们总喜欢收藏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东西?
到底为什么都要留这么久?
然后在未来某一天,再一次扎向自己,犹如太阳下的影子,日落西山消弥后,晨曦时分又一次附了上来。
阮羡陷入了空白的状态,对近在耳边的呼唤置若罔闻。
“阮羡?找到了吗?”
“说句话,在听吗?”
良久,阮羡回神,涩痛的感觉促使他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后才回答,声音低迷:“还没,等一下。”
再次握上鼠标的指尖,在极细微地抖动。
把文件发给楼折后,他平静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楼折有些意外,以为阮羡压根不在意,忙回答:“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晚上。”
“怎么,没有我替你暖被窝你不习惯?”楼折话中带笑,不知何时开始,笑容逐渐多了,眉宇间的神态松活不少。
但现在阮羡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阵不舒服,胸口似被堵住。他没有回应楼折的话,说了句“挂了”就熄了手机。
视频很长,还在播放。阮羡眼珠子又转过去看了会儿,面无表情,随后叉掉,不过并没有删除。
毕竟“证据”,要等人回来后再算账。
可能受了影响,这晚阮羡的梦中场景不停变换到几年前,走马观花般,又感受了一遍过往。
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的他,身边的人,有谁还有当年的模样。
第二日夜,阮羡吃完饭困倦不止,在沙发上睡着了,衣服单薄,冷意入体,很快被冷醒了。
手机里有楼折的信息,一个小时前发的,说下了飞机,算算时间,应该快到家了。
家。
这个地方算是两个人的家。
阮羡又闭上眼睛,沉沉倦乏中,穿进了大门解锁的声响。他睁开眼睛,静静等待着。
拖鞋摩擦在地板上无甚声响,一双修长的腿停在沙发侧面,楼折说话了:“怎么就开头顶的灯,还以为你在卧室。”
阮羡这才抬头,撞进了娇艳欲滴的一团鲜色中,楼折带了一捧花回来,是香槟玫瑰。
他平静冷漠的眼神突然化开了,变成了呆愣的疑惑。
楼折:“第一次买,随便让店员包的花。”
半小时前,楼折站在花店细细打量着每一种花,他不太懂种类,眼花缭乱。店员问他要哪种,送给谁?
“给家里的......”楼折稍稍思考,“哄人开心的。”他卡壳,在外人面前不知道怎么称呼阮羡。
店员小姐姐眼色很好,包了三十二朵香槟玫瑰,翠绿的枝叶点缀其中,衬得花朵更是耀眼。
阮羡没有接,愣愣地看着花。
楼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挖苦的话,损几句,没想到直接愣在那里了。便把花束放在桌面上。
他为什么会突然买花呢,因为昨晚视频感受到了阮羡情绪不对劲,他不会哄人,索性先带个小惊喜回来。
但好像对于阮羡来说,并不是很惊喜。
楼折坐到他旁边,见阮羡脸色泛了层白,眼睛无神。他问:“怎么了?”
阮羡不说话,楼折抬手就往他额头探去,不料阮羡条件反射的往后一躲,两人都怔了。
楼折默了几秒:“…我只是想探探你有没有生病,你看着状态不好。”
还是不说话,阮羡嘴唇紧闭,落在沙发边缘的手却抓得很紧。他现在心里很乱,那捧颜色总是在余光里晃,晃得他眼睛都酸了,他低声说:“把花拿走。”
楼折静静地看着他,还是起身拿走了,这次没有坐下,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了。如果是我哪里惹到你了,直接说出来。”
阮羡长长吐了口气,话里尽是无力:“说出来?你能懂我在说什么吗?”
“什么意思?”楼折茫然,“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怎么会不懂?”
阮羡缓慢地把放在左边的电脑拿出来,点开那个视频,播放,毫无波澜地第三次观看。
这一次,是有声音的。
第62章
楼折犹如被定住,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除了眼珠在震颤、呼吸渐重,没有其他反应。
视频里痛苦的叫骂直直钻进耳朵里,他突然后悔今天戴了助听器,听得如此清楚。他震惊地看着画面中近乎残忍的自己,香艳旖旎又痛苦扭曲的面庞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过了会儿,阮羡当着他的面彻底删除了视频,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半晌,楼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记得,我也不知道,电脑里有这个视频。”
阮羡静静听着,他当然知道,如果现在是以前的楼折,早吵起来了。
他扯了下嘴角:“是吧,一个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忘记的人,我怎么找你讨债?你不明白,我也问不着啊。”
阮羡坐着,默默地看着他逐渐垮掉的表情,丧眉搭眼,严重尽是茫然和恐惧。阮羡一直都很平静,又说:“你不是让我说出来?那我问你,为什么不把视频删了?我问你,是不是经常看?我问你,看的时候什么感受?”
楼折在他一句句逼问下神色溃败,眼睛垂着不知道在看哪里,虚焦的。
他只能轻声重复:“我不知道....”
阮羡涌上来一阵深深的无力和酸楚。他看着眼前的楼折,只觉得是另一个灵魂,无论他们之间有过好的坏的,至少都是一起拥有过的时间。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被抛却在了过去,好像一直没有真的出来过。
记忆既是一个人的灵魂,那么,楼折的灵魂丢了,现在的他,是一个全新的人,那以前呢?就只有阮羡一个人记得和承受吗?
他现在对楼折的质问,就像是在质问一个没有做错事的陌生人,不记得,不是错,那是谁的错?后果又谁来担,结果他问谁去要?
这些时间以来,阮羡逐渐失了防线,沦陷进现在楼折的爱意,没心动过吗,完全不动容吗,怎么可能。但他总觉得空了一块,那一块就是两人不对等的记忆。
阮羡叹了口气,继续道:“好,这件事你不知道,那换件事。”
“你为什么要在我手机安装定位跟踪软件?别说你也不记得。”阮羡笑,没有温度的,“的确,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的,但你发现后仍旧在用。”
那冰冷没有起伏的,字字带刺的话语又一次扎进了楼折心里,还未从上一件事缓过来,迎面又是一个痛击。
这一次,他仍旧解释不出来:“我......”
阮羡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下文了,楼折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这赤裸裸的心虚、回避让阮羡更是烦躁和无力。
如果不是两人分隔,留有足够的时间让阮羡消化怒火,按照他以前的脾气,现在早就吵翻天了。
但是沉默和平静的杀伤力更是摧残人的心智,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阮羡又说:“你之前跟我告白,可是楼折,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尊重……”
说完阮羡梗了一下,他回想起几年前的自己,又沉了神色,无声自嘲。
“算了,这好像都是我的报应,每一件事都是报应。”他眉目间不住地涌出疲惫,“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我不问了。”
阮羡转身要走,被楼折抓住手臂,他蹙着眉头,眼睛无措至极,更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心痛。
阮羡轻轻拂了他的手,说:“我们冷静一下,行吗?”
他进卧室了,门轻声合上。
楼折嘴唇微微张着,痛恨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的指尖又开始抖动,某样看不见的东西仿佛在加速流失,怎么都抓不住。
从这晚开始,他们之间彻底冷下来。阮羡周遭有一层透明的屏障,让楼折近不得身,明明同一屋檐下,每天能撞见数次,却犹如千里之外。
阮羡下班得越来越晚,又或许是不想回家,晚饭也就再也没有同桌,更别说同床。所以,楼折又开始失眠噩梦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