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黑夜中 ,阮羡突然开口:“楼折,这周末天气好,我们去看海吧。”
“嗯?”楼折仿佛半梦半醒,黏糊糊、条件反射地应答,“好,你安排。”
“你睡着了吗?”阮羡问。
“睡着了。”
“那你怎么听见我说话的?”阮羡没抬头,脸还埋在他肩膀处,声音闷闷的。
这晚,他睡在楼折左边的。
楼折不说话了,半晌伸出手摸摸阮羡的头,很慢很慢地揉,说:“刚好醒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阮羡闭上眼,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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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阮羡准时下班,开车去接了加班的楼折,正值高峰期,堵了十几分钟才提速上路。
“回家做饭还是在外面吃?”阮羡问。
“回家吧,我做。”
“行。”
车又拐过一个弯,有一家店门前排起了队,生意红火。阮羡眼尖瞧到:“诶!听说这家的卤味很有名,江朝朝还跟我提过一嘴。我下去买点,给晚上加个餐。”
等他找位置停好车,准备解安全带时,楼折已经打开车门,长腿一迈出去了。
“等我。”
阮羡无声笑笑,顺手拍了一张,发给江朝朝,甚是无聊地讨论卤味。
卤味店左边是一家新开业的江湖菜,花篮还摆在外面,几个工作人员提着小音箱出来,其中两人拿着礼炮,开始热场。
阮羡被吸引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给楼折发截图,上面是江朝朝跟林之黥吃出来的“红榜”。
中途进来一个工作电话,阮羡将车窗升上,专心聊事情。那边的人在汇报着什么,阮羡指尖敲打着方向盘,不经意往楼折那边一瞟,就看见一个礼炮冲到了楼折耳边不远处炸开,他肩膀一抖,立马摘掉助听器,手捂着左耳,背朝旁边躬着。
手机里秘书的呼唤成了糊音,这个画面在脑中轰地炸开,阮羡当即就懵了。
第69章
两秒后,阮羡扔下手机,着急忙慌地解安全带,甩回车门时震天响,三步并一步地跑向楼折。
“楼折!没事吧?耳朵还好吗,听得见吗?”阮羡急得一口气扔出几个问句,后又觉得声音太大,压低了音量,近乎哄着说话。
他眼中的怜惜和担忧凝成实质,化作壳子将楼折保护起来。楼折表情有些扭曲,眉头紧皱、面色发白。
他的耳朵本就敏感,如果没有戴助听器还好,这一下放大了声音直冲鼓膜,震得他耳鸣、闷痛。
阮羡的话只模模糊糊听见几分,他感到阮羡将自己搂住,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阮羡见楼折半晌没什么反应,气急攻心,怒火烧到了头,他忍着,偏头瞪了那个工作人员一眼,把楼折送回车中,又返回,怒气冲冲。
“你他妈是眼瞎还是脑子有问题?!礼炮冲着人轰?我他妈现在在你耳边轰个试试!”
阮羡很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他一想到楼折难受的样子就一阵心绞,理智烧了个干净,气势凌人,音量根本压不住,惹得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那个轰礼炮的男人本来还有些自责,被阮羡当着众人这么一吼,年轻人气性也猛地冲上来。
“谁让他站得离我们店这么近?我们本来就在这边做活动,他难道看不见?”
阮羡压眉瞪眼,被这句话差点气笑了,说话更是难听:“你难道瞎?白长一对眼珠子只会瞪不会看?他站在这家店排队,离你店起码七米远,自己他妈不会放炮还赖上别人了。”
那男的脸涨红了。
“不跟你废话,你们店长呢?叫出来。”阮羡头一转,懒得跟智障交流的模样。
另外一个店员进去叫了,旁边买卤味的顾客插嘴:“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就不小心轰到了一下,我们挨得这么近,也就吓了一下。我看你朋友年纪轻轻的,难道这一下还给耳朵震聋了不成?”
轰炮的那个赶紧附和两声。
阮羡转眼冷嗖嗖撇过去:“关你什么事?少在这里装烂好人,我就计较了怎么着吧。”
顾客是个中年男人,见没说教成,迅速挂脸想再说什么。恰巧店长小跑出来。
阮羡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情况,言简意赅,要那男的道歉,话里话外讽刺人品不好。
那男的怕店长开除自己,据理力争,非狡辩自己没错,是楼折站得太近。
阮羡嗤笑:“我没现在拉你去医院做检查陪医药费算我仁慈,你要是最开始诚恳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你非要在这里颠倒黑白,那这事儿就不是这么算了!”
车里楼折耳鸣渐息,耳朵里也没有一抽一抽地疼了,他看向窗外,阮羡气势汹汹,店长的目光突然朝这边投来,仿佛看清了这车,立马站在中间说和。
楼折开车门,站在车边,暂时没有过去。
这边,店长找人调出外面的监控,确认是自己的员工没有注意轰错了方向,开始冷脸教训。
另一个拿礼炮的女员工说:“赶紧道歉吧,不然这事儿真过不去了。那男的左耳戴的好像是助听器……是残障人士。”
她声音不大,轰炮那男的听见了,阮羡耳里飘进了“道歉”、“残障”几个字,他脸倏地黑了,冷冽的眼睛转过去。
女员工捂了捂嘴,站后边去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轰炮男最终诚诚恳恳道了歉,说是自己的错。
阮羡朝车边扬扬头,轰炮男又走到不远处的楼折面前,低头道了歉。
店长让那几个员工进去,再也不准放礼炮,那个男的丧眉耷眼,要么被扣钱,要么被辞退。
走向宾利的路上,阮羡的火气降了许多,但还是堵着不舒服。两人钻进车中,阮羡仔细瞧了瞧楼折的耳朵,皱眉道:“现在什么感觉?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楼折摇头,手背蹭他的腿:“没事,就那一下耳鸣了,有点疼而已。现在没感觉了。”
其实耳朵里还在细细密密地持续钝痛,楼折却分毫不显,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阮羡那样护着他,现在要再露个弱,估计这几天心里都不会安生了。
阮羡还是有些不放心,拴上安全带想往医院开。楼折制止:“回家吧,饿了,真没事。”
阮羡叹了口气,打道回家,开车时,他几次想问什么,每次快要脱口又梗在喉间。
晚餐后,楼折照例吃完药,看向正在盯自己的阮羡:“想问什么就问吧。”
捏着杯子的指尖一紧,阮羡愣了下又赶紧摇头:“没什么要问的啊。”
“问号都快印你脸上了。”楼折笑了下,坐到他旁边,“想知道我耳朵怎么聋的,对吗?”
阮羡张了张嘴,撇开眼睛,忽的涌上一阵涩意。
这个问题几年前他就问过了,也数次好奇过,现在仍旧不敢问,万一跟楼折过去难言之隐挂钩,被迫让他又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就麻烦了。
不仅这事,还有其他的,阮羡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在不经意间说了不该说的话。
楼折缓缓讲述。
二十几年前,楼折父亲身亡,母亲数次辗转上诉,阮从凛亲自从公司下来处理,那时阮羡才刚满5岁,正是贪玩好奇的年纪,悄悄藏在父亲后车座下面,跟着一齐到了城中村。
阮从凛发现后,因为还焦急着处理工地的事情,就没有将阮羡送回,而是叫了助理看着。但阮羡待不住,机灵聪明地偷跑出去,一路跑到了楼折家附近。
小孩子玩了会儿,天色渐晚又无人陪伴在侧,渐渐地生出害怕的情绪,回头路早就不记得,只能丧着脸往前走。
走着走着撞上了一个高他半个身子的男孩,好不容易又遇上了个哥哥,阮羡上去就把人拽住,说自己找不到家。
楼折刚从小山坡的坟下来,眉眼都是冷气,垂眼下撇时阮羡的小手松了松。
半晌,楼折问:“叫什么名字。”
看穿着压根不像这里生长的孩子,那张脸又白又嫩,仿佛一碰能掐出粉嘟嘟的水来。
“我叫阮羡,哥哥。”
姓“阮”,楼折眼神一下就沉了,又问:“你爸叫什么。”
阮羡思考,抬脸乖乖回答:“阮丛林。”
“爸爸说在工地忙。”
说完这两句,阮羡就见这个大哥哥的脸色愈发吓人,像要吃小孩一样,他瘪了瘪嘴。
过了可能有一分钟之久,阮羡头仰得都要酸了,楼折才说话:“我带你回家。”
他往城镇的反方向走,阮羡步子小,要小跑起来才跟得上。
走了五分钟,越来越偏,楼折突然停下,拽着阮羡转身。
阮羡懵懵的:“哥哥,为什么又要回去啊,你走错路了吗?”
楼折没回答。
没有回应,阮羡自己叭叭地讲,抬头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巴。
又走了半个小时,阮羡被路边的野花吸引,松了楼折的手跑去摘。楼折冷眼瞧着,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