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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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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沈医生你放心,没事了,沈常安也不会再去你那里闹了。”
      沈觉非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林晚说:“我先挂了,不打扰你。”
      “林晚。”
      “嗯?”
      沈觉非温声道:“你是很好的女孩,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很勇敢,也很清醒。以后的路还长,你会遇到值得的人。”
      林晚笑了笑:“嗯,我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
      沈觉非挂了电话,突然很想替他爸妈教训一下沈常安,但想想他也没资格。
      沈常安的事情处理完,他爸妈也要回去了,走的时候赵女士订了间包厢,没叫沈常安,大概是觉得理亏,所以请他吃顿饭。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赵女士张罗着给他倒茶,又让服务员上热菜。沈先生坐在旁边,闷头抽烟,被服务员提醒了才掐掉。
      “觉非,”赵女士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最近医院忙不忙?”
      “还行。”
      “累不累?”
      “还好。”
      赵女士问一他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气氛有些僵,赵女士脸上的笑也渐渐挂不住了。
      热菜陆续上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
      赵女士说:“常安的事,妈知道是他不对。他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不懂事,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妈替他给你道个歉。”
      沈觉非没说话,继续吃菜。
      赵女士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以前的事也是妈不对,你刚来家里的时候妈是真心想对你好,把你从孤儿院领回来那天,妈跟自己说,这就是我亲生的,一定要好好疼。”
      赵女士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后来有了常安,是觉得你大了不用操心了,常安小,得多照顾。妈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慢慢就偏了。”
      赵女士把手边的蛋黄酥推到他面前:“以前的事,你能不能放下?”
      沈觉非收下了:“没怪你们,谈不上放不放下。”
      赵女士笑道:“没怪就好,没怪就好。”
      沈觉非叹了口气:“您有什么事其实可以直说。”
      铺垫了这么久,总算进入正题:“常安这事你也知道了,孩子没了,我们心里也不好受。你是心外科的专家,这方面你懂,能不能给常安检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遗传方面的问题。万一以后他再找对象,也好有个准备。”
      沈觉非说:“可以,让他周一上午来,挂心内科的号,开遗传性心脏病筛查的单子。抽血查基因,做心脏彩超,查心肌酶。检查结果出来需要两周。如果有问题我会写进报告里,他拿着报告去挂遗传咨询的号。如果没问题,报告上也会写清楚。”
      赵女士连连点头:“好好好,那麻烦你了,妈就知道你心好……”
      “不用谢我。”沈觉非夹了一筷子青菜,“流程都一样,谁来都是这么查。”
      沈先生在旁边咳了一声:“那……那多少钱?我们给你。”
      沈觉非说:“挂号费五十,检查费医院收,还有问题吗?”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赵女士把鱼转到他面前:“觉非,你多吃点,这鱼新鲜,特意给你点的。”
      沈觉非“嗯”了声,很给面子地夹了一筷子鱼。
      一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沈觉非先一步结了账,回医院了沈觉非把那盒蛋黄酥给了同事,让他们自己分着吃,下午还有两台手术,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切口,血管,还有跳动的心脏。
      回家的时候屋里灯亮着,程翊躺沙发上睡着了,大概是灯太刺眼,手臂挡着眼睛睡的,沈觉非刚走近他就醒了,直接将人捞到自己怀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回来了?”
      沈觉非跨坐在他腿上,看他眼底的青色跟下巴上的胡茬,想要问他等了多久,被程翊的吻给堵了回去。
      他想沈觉非,想得浑身都疼,其实每次出任务都是这样,结束时累的恨不能倒头就睡,但看到沈觉非,那些疲惫就变成了另一种亢奋,在血液里烧得他无法安宁。
      程翊将他抱到床上,顺手按亮了那个星空投影灯,星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细碎的光点缓缓流转,像是把一整片银河搬进了卧室。两个人就着星光接吻,沈觉非抬手,覆在程翊发间,喊了声:“程翊。”
      这一声唤的程翊有些收不住力道,他应道:“在呢。”
      沈觉非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一些,细碎的光点落在沈觉非泛红的眼尾,落在两个人交缠的指缝间。
      第二天两个人都睡到了中午,程翊先醒的,沈觉非侧躺着,半张脸埋在他肩窝里,程翊没想把他弄醒,但沈觉非还是醒了,程翊挠了挠他下巴:“中午了,起吗?”
      沈觉非睫毛又覆下来,看着又要睡着,程翊说:“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想吃。”沈觉非声音低低地,“我好累。”
      程翊第一反应是昨晚折腾太狠,探了下他额头,发现他又有点低烧,程翊想起这半年以来沈觉非的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在藏区的时候就总是发烧,这种状况持续了半年,也许更久。
      “小非,”程翊轻轻拍着他的背,“起床,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觉非阖着眼:“我睡一下就好。”
      “不行,”程翊这次没由着他,“去医院。”
      看诊的是内科的老主任,姓周,跟沈觉非认识,见着他进来有些意外:“小沈?怎么了?不舒服啊?”
      “有点低烧。”沈觉非说,“查个血常规就行。”
      “低烧?”周主任开了单子,又问他:“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程翊替他回答:“他这半年老是生病,断断续续的,能查的都查了吧。”
      沈觉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半年了?”周主任皱眉,板着脸教育道:“怎么没早点过来看?年轻人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血常规、生化、免疫,还有甲状腺功能,把这些都查一遍。”
      下午结果出来,血常规没什么大问题,白细胞正常,crp稍微高一点,符合低烧的表现,甲状腺数值也正常。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那大概率就是心理问题了,周主任把化验单放一旁:“小沈,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沈觉非顿了一下:“挺好的。”
      “胃口呢?”
      “还好。”
      “那有没有觉得没什么精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都问到这份上了,听的人也都能明白,程翊心下一沉:“是抑郁吗?”
      周主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可能是。也可能是身体问题引起的,比如之前甲状腺的问题,但你甲功正常,所以需要进一步排查。”
      他说着,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开始吐单子。
      “我给你开个转诊单,”周主任把单子递过来,“心理科的孙主任,你认识的,跟他约个时间聊聊。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做个常规体检。”
      持续性抑郁障碍,以前叫心境恶劣。简单来说,就是长期慢性的抑郁情绪。症状比重度抑郁轻,但持续时间长至少两年,最近有加重的趋势,如果一直是这个状态,那就要考虑吃药干预了。
      程翊把沈觉非的心理测试报告看了很多遍,沈觉非去医院折腾了一整天,上午门诊,下午心理科,吃完晚饭就睡了,程翊睡不着,靠在阳台栏杆上抽烟。
      程翊烟瘾其实不怎么大,认识沈觉非以后抽的就更少了。
      队里那些小姑娘经常说“爱人如养花”,他曾经觉得这话很矫情,他没养过花,沈觉非倒是爱养,阳台上的花草都被他照顾的很好,程翊不知道花该怎么养,但想来无非是浇水、施肥、晒太阳,日复一日地照看着,总归能等到花开。
      爱人如养花,那他应该就是全世界最失败的花匠。
      沈觉非翻了个身,程翊掐灭烟,拉开玻璃门走进去,沈觉非口渴,喝了两口程翊递到嘴边的水,睁了眼:“甜的?”
      “蜂蜜牛奶,”程翊说,“喝点能助眠。”
      沈觉非皱眉道:“我不爱喝这个。”
      程翊低声哄道:“听点话。”
      程翊情绪不对,沈觉非能感觉到,难得顺从地喝完了,起身要去漱口,程翊突然抱住他,他的手臂收得太紧,硌得沈觉非肋骨有点疼。
      肩膀那里有点湿,沈觉非从没见到过程翊哭,沈觉非手绕到程翊背后,一下一下地拍着,像程翊平时哄他那样:“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怪你。”
      程翊抱了他很久,沈觉非说:“程翊,以后不许抽烟。”
      “嗯。”程翊把脸埋进他颈窝,“听你的。”
      第37章 他是沈觉非就行。
      沈觉非是心外科的活招牌,他的身体状况院长比谁都关注,医生工作压力大,有抑郁情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沈觉非这种状况,算是有点严重了。院长翻了下他去年一年的排班记录和手术记录,平时除了加班就是急诊,周末义诊,节假日值班,夜班连着白班,半年只休了去藏区之前那三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