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聂姞慧如被人扇了巴掌,一脸羞臊地站着。
聂臻静静凝视,似在等待。
上位者惯于无声号令,喜欢让下属自己领悟。
聂姞慧这次实实在在地当了回她最瞧不上的“下人”,受了聂臻眼中的指令,她对着涂啄低下头颅,恭敬地道歉:“对不起,涂先生,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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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啄那被欺负的可怜样当然是聂臻的滤镜,不代表他真的弱小可怜无助
第13章 纯真的妻子(三)
聂臻拉了涂啄便走。
席间不断有人想要上前攀谈,聂臻都一一笑着应付过去。他们迎着目光来,又带着目光走。
三楼的一间房门被推开了,聂臻将涂啄拉入,向庄关上门就候在了外面。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聂臻小时候和父母一起住在主宅,成年后搬了出去,父母更是习惯性不着家,主宅也就越发冷清了,每年只有家宴的这两天是热闹的。
他的房间是间套房,进门后就是起居室,聂臻拉着涂啄在沙发上坐好,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喝点。”
涂啄喝了几口,又咳起来。
聂臻叹气,接过水杯:“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涂啄说:“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聂臻说,“如果我再细心一点,你就不会听到那些话。”
“你后面也帮我解围了。”
“如果我没来呢?”聂臻说,“你岂不是要一直被人侮辱?走之前我说过让你有事就联系我,刚才要不是我正好撞见聂姞慧欺负你,恐怕之后你也不会主动开口跟我讲吧。”
涂啄垂着眼皮,淡色的唇轻轻抿着,随后说:“我不想太麻烦你了。”
“与我不相干的人和事才叫麻烦。”聂臻继而严肃起来,“聂家这些口舌还不算什么,你以外族身份进了这个圈子,那些傲慢成性的年轻人不知道有多少花招等着你,坎贝尔的名号在国内护不住你,但他们多少会忌惮聂家,只有让他们知道我在乎你,才会知道收敛。”
涂啄面有顾虑:“可——”
聂臻没给他多想的机会:“我是你丈夫,你就该多依赖我。”
这话动人,涂啄眼波一动,痴情地看着他。
聂臻凝视他如琉璃一样清透的眼珠,回想起被人欺负时楚楚可怜的模样,捧起他的脸极尽怜惜地说:“你呀,就是太单纯。”
两人在起居室歇了一会儿,向庄敲门进来,说楼下的人在请聂臻下去。
聂臻直言:“不去。告诉他们涂啄身体不舒服,我正陪着他。”
向庄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称:“是,我会转告给楼下的每一位。”
正如聂臻所说,要想在内在外真正护着涂啄,只有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把涂啄放在心上珍重的才行,他刚才高调地带着涂啄上楼,现下又传去这通话,社交场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只要聂家一知道,那圈子里也就都知道了。
聂臻对情人体贴,当他喜爱一个人的时候,自会极尽偏护。
向庄照吩咐传完话,又让人送了点吃的上楼。
“你咳嗽还没好,做的依然是比较清淡的菜。”客厅里,聂臻帮涂啄盛了一碗红枣粥,在对面坐下,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再下楼了。
两人不紧不慢吃完晚餐,涂啄提议要去阳台上站一会儿。
聂臻不同意:“晚上有风。”
“已经快入夏了,风一点也不冷。”涂啄往上掀着眼皮,似嗔似娇地请求,“好不好?”
聂臻见过的美人很多,唯有涂啄的美是极妙的。要说混血感强的人大多过于精致具备攻击感,强势而自立,往往锋芒过盛,缺乏一些婉静。
而涂啄纵然蓝眼浅发,骨骼立体,偏就一身的柔雅气质,美貌之余又添清丽的神态,一颦一笑都带着某种意境。
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从小受到东方教养,总之就这么掌握了东方意蕴的精髓。
聂臻着了迷,体会到纣王的心态,当下就松口:“走吧。”
夜晚起了一些风,不过天气暖和了,风也是暖的。涂啄趴在栏杆上,聂家主宅的风光的确值得一赏。因着迎客,素日幽静的宅邸张灯结彩,流光在他的眼睛里翻滚,倒是他更璀璨。
聂臻倚着栏杆侧目,眼里心里都含着笑,风也偏爱涂啄,轻盈的碎发散在脸边,朦胧里有一股脆弱。
“喜欢这里吗?”
“恩。”涂啄点头,“我父亲喜欢这种东方风情的宅子,我也喜欢。”
聂臻说:“那要不我给你买一套住?”
“没必要吧?新房我们才住不久,而且,我也很喜欢那里。”
聂臻笑道:“你说了算。”
涂啄偏头看他站在夜色中,他的目色淡然,嘴角总是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
“你什么时候搬离这里的?”
“成年那天。”
“这么着急?”涂啄感到惊讶,“宅子漂亮,怎么没有多住一些时间呢?”
聂臻如静水一样平淡的目光忽然颠簸了一下,他陷入某种沉思。
再漂亮的住处如果没有人气,那也是寂若死灰,除了冷什么也没有。
聂臻父母的结合是一通典型的商业事务,婚姻是工作,生子就是业绩。业绩的意义只在于质量高低,感情最是无用。
聂臻从记事起明白父母不爱彼此,十二岁那年明白父母不爱自己。
主宅虽人多,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帮佣,真正的主人不常回来,偶尔能凑齐一家三口吃饭,饭桌上也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父母间彼此竖着屏障,对这个家唯有漠视。
小学最后一年,聂臻为了冲刺父母为其挑选的私立中学用功许久,在一次模拟考中拿到了年级第一,恰逢家长会,他期待很久,终于等到饭桌上公布,想要给父母一个惊喜。
“家长会?”聂高弘抬眼,“我没空,让你妈去吧。”
宴娴习搁下餐具,这是她回家后看向聂高弘的第一眼:“我也去不了啊,明天有个茶会。”
聂高弘说:“少去一次也没关系吧?”
“你呢?你明天的事究竟是商会还是牌局?”宴娴习反驳到,“少去一次应该也是没关系的。”
“有公事要谈,这是说推就能推掉的吗?”
“明天茶会上的插花老师好不容易才回国,错过了就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这对父母就这么当着孩子的面将责任推来推去,最终达成一致。
“还是让管家去吧。”
聂臻不同意这个结果:“我不想让向叔去。”
“为什么?”宴娴习看着他,“以前不都是他去的吗?”
正因如此聂臻才这么想争取一次,他急切地说:“对啊,你们一次都没去过我的家长会,今年我小学都要毕业了我的同学连你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次家长会要公布模拟考的成绩,我拿了第一名,已经过了西黎中学的分数线。”
他母亲闻言一笑,“你这么用功干什么?家里想让你上哪所学校难道还能上不了吗?就为了这个非得要开什么家长会?傻儿子。”
女人放松地擦了擦手,对儿子连日的努力视若无睹,轻盈地离开了餐厅。
他父亲聂高弘也接着搁筷,将儿子的心情抛在脑后。
聂臻的期待彻底落空,十二岁的身体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失望。后来他失望过很多次,在那些盛大欢乐却永远等不到父母的生日会上,在那些欢呼温情却永远只有管家陪伴的毕业典礼上,以及他混账风流却永远不被管教的传闻里,他自此活成了风光无限的无情种。
父母具在,情人不断,但孤身一人。
主宅于他不过冷清冷情,一有机会自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聂臻省了过往忧愁,回答涂啄道:“一个人自在。”
涂啄安静地看着他,清透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事,忽然牵住他的手,莞尔一笑:“以后我陪你。”
聂臻尚还沉浸在童年缺爱的失落中,倏忽被美人这么一关怀,心魂都是一坠,躬身将人抱了起来。
快走几步,穿过起居室,他把人放在床上,手掌撑在脸边:“晚上就在这里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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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家宴结束,主宅重归寂静。
涂啄精神不济早早洗漱,等聂臻忙完回来,他已无声无息躺在床上。
“睡了吗?”聂臻轻轻将他的肩膀扶过来,涂啄睡颜惺忪,但还好没有彻底睡熟。脖子上突然一凉,不知聂臻给他戴上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查看,珠宝璀璨的火彩瞬间映入他的眼睛,涂啄慌神,要从床上坐起来:“这是......”
聂臻按住他的肩膀:“送你的。”
涂啄把项链捻起来端详,更加慌张:“这可是拍卖级的珠宝。”
“你眼光不错。”聂臻笑说,“fancy vivid blue and fl 。”
这是稀有中的稀有,闻名全球的顶级珠宝里也不是每个都能到这种级别,加之其特别的镶嵌工艺,涂啄已经猜出了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