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袁尚对这个弟弟,应该是有感情的,即便不多。
他仿佛想到了在逃亡中死亡的幼弟,眼底的动容和懊悔无法掩饰,他在难过,这样的难过在他色厉内荏中看不出,而是如烟般笼罩着,你看不见,但感受得出来。
意识消散之前,袁尚对她说:“帮我给袁买立块碑吧,他才七岁,如果没有乱世,他也能好好长大。”
“那你呢?”白锦问。
“成王败寇,我还不需要让你来埋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白锦还是给他收了尸,她这个人比较反骨,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做什么,亲手杀的人亲手埋,有始有终。
“你要现在见他吗?”张角问。
“不用,让他和大家一起热闹着。”白锦又问,“金娘呢?”
金娘的丈夫在一次做工中意外死亡,她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是个心性坚韧的。
“放心,已经一起请过来了。”
黄巾军的人找上金娘的时候,对方很防备,也很聪明,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角亲自见了她,点明了情况,也说清了利弊,对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客客气气已经是给了面子。
金娘知道自己现在是困兽之斗,所以妥协了。
“金娘和徐夫人是一样的人,见过她以后,我就觉得神女可能会喜欢,也是可用的。”张角浅笑。
白锦也笑了笑:“谢谢。”
至于她会喜欢这种话,白锦没应,她对人类从来都是淡淡的,可用和不可用最重要,说喜欢谈不上。
她有些感慨,外面的烟火开始绽放,欢呼欢笑声层出不穷,太过美好绚丽,不像在乱世。
“我在找可用的人,但其实每个人都是可用的,端看怎么用,怎么选择。我给他们机会,我希望大家都有可能。”白锦道,“张角,我不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希望看到与众不同的、多姿多彩的人,花团锦簇,那才是最好的。”
乱世的绝望中,有一缕曙光,名叫机会。
华夏封建王朝里,想要突破难上加难,而乱世是困难模式中的简单模式。
作者有话说:我笔下的人物,纯坏的很少,每个人物我都会让他立体化,但我不能保证写得很好,逐日进步吧。
第25章 替身(一修) 你们都是常山真定人……
邺城中放起了烟花, 周围的城池都看见了,这样的高调,想忽视都难。
无望的流民合拢单薄的衣衫, 仰头望着那样的美丽, 烟花映衬了他们的瘦骨嶙峋与垂死之相,也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下一站要去哪,一些人有了答案。
张宝站在张角身边, 面对那些无害的笑脸, 也被感染了。
“当时神女让放烟花, 我并不赞成, 担心成为众矢之的,现在看来, 又是值得的。”他笑着说道。
“生死不由己, 麻木如行尸,短暂拥有鲜活, 已经足够成为回忆, 成为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张角感慨,“好坏参半。”
张宝赞同,看向人群,锁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放袁买这样去玩,没关系吗?”张宝问。
“他又不是犯人。”
张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年幼的孩子扬着大大的笑,和旁边的骆统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跳舞。
初见时,这个孩子沉闷少语,一双眼睛里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眼见他们带走金娘和金娘的孩子, 冲出来承认了自己是袁买。
他问他不怕死吗,金娘的孩子愿意为了他死,他又为什么要站出来。
可是,幼年的孩子认真地对他说:“金麦也怕死,他凭什么替我去死,就因为袁家对金娘有恩?还是因为我是主人?大贤良师,这不公平。”
公平二字从这世家小公子嘴里说出来,让张角都发了怔,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听说你们抓了三哥,我想见他,可以吗?”
袁买的眼神太过真挚,在张角的拒绝下,不怕死的孩子产生了失望与恐惧,他似乎知道了原因。
外面的热闹并没有感染到白锦,她在记忆的回溯中痛不欲生。
那些关于众神的爱护与调侃,帮她收拾烂摊子的一团乱麻,充满着温馨与愉悦的画面和声音,转眼间与那些陨落的画面重合,痛苦地呼喊、无力地目睹,变成了刺向她的一把把利刃。
次日,张角让人带着袁买和金娘来见了白锦。
七岁的孩子,个子小小,脸上都还有婴儿肥,穿着一身上好的布料,安安静静,胆怯有,却又强装镇静。
金娘一直牵着袁买的手,她跪下,却没有让他的小公子也跪下。
自邺城被黄巾军占领后,金娘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即便也曾心存侥幸。
她听闻关于黄巾军的种种,关于神女的种种,她想,她和小公子或许并不会死,可袁氏公子战败死亡,她动摇了。
是否死亡这个消息外界并不知晓,金娘能知道,那是刻意为之的结果。
“你就是袁买。”白锦将小孩看了好一会儿,顿了顿,冲他招招手,“好孩子,过来。”
没有主心骨的袁买看向金娘,金娘牵着他的手慢慢松开,可他没有动。
白锦无奈一笑,语气更加温柔,“金娘,你也起来吧。”
金娘犹豫起了身,想把小公子往她那带,袁买抗拒不肯动。
“看来我是洪水猛兽了,带他们下去吧,不用见了。”她失了耐心,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没有再多为此说半个字。
白锦有时懒惰得连做戏都看心情。
金娘内心咯噔一下,明白这背后的意思,连忙开口,“不······”
只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人带了下去,连同愣在原地不知情况的袁买。
“神女今日心情不佳?”张角试探问道。
白锦瞥他一眼,起身离开,含笑的眼道,“我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
什么袁买不袁买,审配连袁买的面都没见过,她另找一个年岁相当的照样可以充当袁买,就算审配不认,大不了杀了。
她想要审配为她做事,如果不能,这人也留不得,冀州她更不会拱手让人。
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枉谈,而她有这样的实力,只看她压不压住。
千夜没有跟去,他知道主人的心情确实不好,自恢复了记忆后,每日被深切的痛苦和绝望折磨,漫长无尽头的长生不死,众神陨落而让她独活的托举,都是另一种凌迟。
据系统所言,从前的主人应当是张扬肆意的,生杀予夺,脾气暴躁,依托龙族的特有属性,并不好相处,而现在,她太善良了。
“都是阶下囚了,还违抗命令,神女又不是非他不可。”千夜提醒道,“张角,他是个孩子没错,但也是袁家的孩子。若是个年幼的孩子都要心疼善待,都能任性妄为,那您去开善堂好了。”
他对于善恶对错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白锦。
乱世里,无辜不值钱,若要论无辜,那底层只求生存的百姓岂不是更无辜。
张角哑言,那句袁买作为孩子只是恐惧终究没有说出口。
人之将死,心软也越发深刻。
“大哥。”张宝道,“神女其实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
神女,是有脾气的。
他突然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先软后硬、先礼后兵是她的处事风格,但不代表,她是好说话的。
白锦前往流民登记处,不知是否是昨夜的烟花过于明亮照亮了前进的方向,来邺城逃难的流民今日剧增。
流民们登记名字,清洗自身换了衣物,又到登记处等待安排。
这些流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澡,换过新衣服了。
他们或抱团,或孤身,摸摸身上的衣料,那是系统那最便宜的成衣,和白送没有区别,没有任何属性加成,但依旧还不错,流水化出来的东西,虽不够舒适,然保暖敝体完全没问题。
换好衣服后,在登记处领一块身份牌,就可以拿到绵软的小面包,那是系统打折处理的临期面包,被白锦全都买来作为登记流民时的食物。
对于这个时代来着,无疑是精贵的。
“娘,这个面包好软好甜好好吃啊。”洗过澡小女孩头发枯黄,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显得那双眼睛更大,她欢喜着,张大嘴巴,却只咬了一小口。
“好吃就多吃,娘这里还有。”抱着她的妇女死气沉沉的神色对着女儿时瞬间软化,眼底也有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