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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配她掀桌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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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太大了。真的太大了。不只是一座村庄,是村庄底下埋着的所有年月,是所有年月里攒下来的人间烟火。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得连地仙自己都撑不住,只能一年一年地,把最热闹的那天拎出来,让人走一走,让自己歇一歇。
      洛闻瑛茫然地开口:“你撑了多久?”
      那缕念想飘进她心里:记不清了。睁眼的时候,这儿刚建起来,瓦是青的,梁是直的。后来旧了,朽了,散了,我就换个身子,再没见着天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骨节粗大,皮肤干枯,满是裂纹。
      这双手,最早是年轻媳妇的手,会绣花,会做鞋。后来变成中年妇人的手,会洗衣,会做饭。再后来变成老人的手,什么都做不动了,就只会摇蒲扇。
      这颗头,是一个卖茶老婆婆的,辛辛苦苦养大儿女,等儿女大了,她瘫在床上,儿女一个去外地做官,一个远嫁他乡。那天她卖着卖着茶,晒着太阳,就闭上眼,再没醒。
      这副身子,是一个没长大的姑娘的。她爹在城里做事,回来就耍威风,窝里横。她娘疼她,护着她长大。可爹的脾气越来越大,娘快被打死了,有天来个货郎,撺掇娘走了,把她扔下了。一个普通的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四处漏风的茅屋里,被村里的老酒鬼欺负了,没见着第二天的太阳。
      还有这双腿,还有这双腿……
      洛闻瑛忽然喊停,让柳清圆和沈流商别动了。她倾尽所有灵力,一下子包裹住整条地脉,然后慢慢往里渗。
      她眼底浮起一点粉红色的光,轻轻地问:“你想歇一会儿吗?”
      那团光包裹过来的时候,它点了点头。
      洛闻瑛眼底的光散了。她抬起头,看看师姐,又看看沈流商。
      柳清圆皱眉:“它怎么自己散了?”
      沈流商没吭声,眼神却暗了暗。末了,他笑了笑:“小师妹这灵力真行,跟地仙源头融一块儿了,它招架不住。”
      洛闻瑛咧嘴笑:“师哥说得对,我运气好,这地仙跟我属性差不多,直接就被吸收了哈哈——”
      柳清圆还是冷着脸:“刚才为什么忽然停下?到底——”
      “哎呀师姐你怎么这么冷啊。”
      沈流商没说话,走到柳清圆身边,背对着她站着,挡住街口吹来的风。
      “这样就不冷了。”
      洛闻瑛愣了愣,明白了什么,跑过去蹲在柳清圆旁边,把手覆在师姐手背上。
      “我也帮。”
      柳清圆睁开眼瞪她:“你帮什么?有力气吗?”
      洛闻瑛理直气壮:“没力气,但我有真心呀。”
      柳清圆:“……”
      沈流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今天过节呀师姐,别老不高兴嘛——”
      “节?”
      “嗯。”洛闻瑛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师哥说了嘛,节就是高兴、悲伤、疼痛、释怀,挤到一起过完。那个地仙一个人撑了那么久,肯定攒了好多好多的这些东西。今天咱们三个帮它一起过节,它一高兴就散了呗。”
      柳清圆其实早就不气了。但她还是按着《风华录》里写的,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闭着眼,一动不动。这样呢,就能让喜欢你的人使劲儿哄。
      洛闻瑛连喊了两声“师哥”,偷偷感激沈流商帮忙。
      沈流商低头看她,忽然开口:“你那本《风华录》,回头借我看看。”
      柳清圆眼皮都没抬:“?”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沈流商顿了一下,说:“因为我有心上人了。看看那本《风华录》里有没有写,让喜欢的人哄着的人是小没良心。”
      洛闻瑛噗嗤一声笑出来。
      柳清圆脸上一僵,耳朵尖悄悄红了,唤出剑就要和沈流商再打三百回合。
      那个趁乱钻进沈流商乾坤袋里的人儿娃娃,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往外传消息。
      谢济泫坐在树上,默默接收着。他翻开手里那个小本本,封面上写着《小乖媳妇二三事:如何讨得夫君欢喜》,提笔添了一行字。
      “第一千一百零一条:认真学习《风华录》。”
      第50章 桃花源是什么
      洛闻瑛刚到离山脚下,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土呛了个结实,弯着腰咳得天昏地暗。
      这几天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自打吞了那枚地仙,往日活蹦乱跳的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天天捂着肚子哼哼。柳清圆问她怎么了,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消化不良,正常反应。人间的玩意儿,头回吃都是这样。”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
      她撩起袖子,手腕内侧那朵蓝花楹印记还在。指尖轻轻一抹,印记便隐了下去。这玩意儿她熟,是姑媱山灵族的身份标识。就像之前逃走的那个阿牛他娘,手上也有这么一朵。按理说灵族一旦化妖,这印记就该消了,毕竟那是天意的指引,妖可不配。
      洛闻瑛琢磨着这事,越想越觉得古怪,越想却越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不像别的山头,灵族都是天生地养,根正苗红。她们这一脉嘛……洛闻瑛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像是临时被抓来凑数的。
      这或许要从那位与众不同的花神说起。听说那位陨落得蹊跷,跟寻常神灵不一样,不是为三界万物凋零而落,偏偏掉在了之前遍地死气的人间。人间的荒山野岭,三界之外的野鬼精怪一窝蜂涌上去,把神躯分食了个干净,神格崩得稀碎,连渣都不剩。
      因此,为续万物生机之责,瑶姬大人当年从凌霄殿下来,一手缔造了姑媱山,可这守护灵的传承总不够全,缺的就是天地生养的那股子“神性”。
      所以每个继任者都得先当千百年圣女,等通过了考验,手腕上的蓝花楹才会变成七色花。到那时候,她要亲自吟唱挽歌,跳起祭舞,在姑媱山上受天地祝福,才算真正成了守护灵。
      七色花代表七苦。瑶姬大人说,那是获得神性最重要的一步。
      洛闻瑛捂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肚子,心里又苦又甜。苦的是这考验是真难受,甜的是等成了神,那可就逍遥自在了!
      想吃啥吃啥,想睡多久睡多久,到时候连师父都不是她对手,她一张嘴啊——
      “啊呜!”她对着空气做了个咬的动作,把自己逗乐了。
      “想什么呢?”沈流商一巴掌拍她脑门上。
      洛闻瑛揉着额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下才回过神来收敛气息,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人族修士。
      “这里有法阵,只许人族进去。”沈流商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那女妖手上的印记……你说她留着它干什么?灵族见了化妖的同类,向来是见者必杀。她不把印记消掉,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说……”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她就是故意让我们看见,好引我们来这离山?”
      “这里很不对。”
      经过刚才的一番考察,他发现这山脚之下,竟别有一番天地,不似沿途所见的沉沉死气,倒是活气儿盈盈,民生熙攘,笑语不断。
      柳清圆则坐在一旁闷头干饭,只等着沈流商自己琢磨明白了,指哪打哪。
      她炫完一整碗蹄花汤后,干脆道:“对才怪了,用不着想这么久。”
      沈流商:“……”他这不是要装那么一下子嘛!
      洛闻瑛还在想着方才的事。
      饿殍遍野,地表枯裂。有几个瘦得皮包骨的人,抡起农具就来围攻他们三个。柳清圆眼皮都没抬,随手就送他们上了路。
      那时候洛闻瑛就在想,原来人和人也差不多,饿了就要吃。
      但吃和吃不一样。
      她是老吃家了,从小就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鲜花饼和“尸”比起来,她绝对狂吃鲜花饼。
      “尸”可算不上什么美味,最开始的时候,吃完一个,她得“呸”上大半个月。后来就跟嚼土一样,嚼着嚼着,也就咽下去了。熟能生巧这事,放在哪儿都说得通。
      然而在转过这个山坳之后,他们眼前便豁然开朗。
      一片缓坡铺展在离山脚下,错落着几十户人家的屋舍。炊烟正从几处屋顶袅袅升起,被风吹散成薄薄的纱。田埂上有农人弯腰劳作,偶尔直起腰来,望一望天色,又与邻田的人隔空说笑几句。
      她停住脚步,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看见的是不是真的。
      洛闻瑛抬手挡了挡斜照的日光,目光落在坡地中央那片空场上,几个孩子正在那里追逐一只竹编的球,跑得满头是汗,笑声脆生生的,惊起屋脊上栖着的麻雀。
      他们沿着田埂往下走。
      经过第一户人家时,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她抬起头来,看见三个陌生人,便笑了一下,是那种毫不设防的、干干净净的笑。然后她低下头去,继续择她的菜,嘴里哼着一支听不清词的调子,带着泥土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