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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港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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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标准的官方回答,像背好的台词,没有半分个人情感,与她画里的温柔赤诚判若两人。陆晚珩听在耳里,心疼得发紧,却只能配合着点头,补充道:“沈小姐的创作极具个人风格,本次画展也是我司文化投资板块的重点项目,后续会持续赋能。”
      全程,她都用“沈小姐”相称,与“合作画师”的称谓遥相呼应,把距离感拉得满满当当。
      视察团队绕着展厅参观,陆晚珩全程陪同讲解,沈知意被落在人群最后,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陪衬。她看着陆晚珩的背影,那个在私下里会为她披外套、为她煮姜茶、为她挡风雨的背影,此刻穿着笔挺的西装,从容得体,却陌生得让她不敢靠近。
      有人路过《冷光》,夸赞画作出色,问起创作灵感,陆晚珩只是淡淡开口:“是沈小姐的原创作品,契合本次画展主题。”依旧没有提及,这幅画的原型,正是她自己,没有提及这幅画里藏着的所有心动与羁绊。
      沈知意靠在角落的画架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疼痛却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她看着c位的《冷光》,画里那个眼底带光的陆晚珩,与眼前这个疏离官方的陆晚珩,渐渐重叠,又渐渐撕裂。
      原来,她画得出陆晚珩的冷与光,却读不懂陆晚珩心底的顾虑与枷锁;她以为的双向奔赴,在现实的圈层面前,只是一场见不得光的独角戏。
      半小时后,视察团队终于离开,展厅恢复了安静,闪光灯与交谈声消散,只剩下满地的落寞。陆晚珩快步走到沈知意面前,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想擦掉她眼底的水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知意,我……”
      “陆总。”沈知意抢先开口,刻意加重了“陆总”两个字,与她口中的“沈小姐”遥相呼应,拉开了冰冷的距离,她后退一步,避开陆晚珩的触碰,低着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辛苦您陪同视察,后续的布置我会跟进好,不会耽误画展进度,您放心。”
      陆总、合作画师、您。
      三个称谓,像三道鸿沟,横在两人之间,把所有的亲密与温柔,彻底隔绝。
      陆晚珩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的愧疚与心疼翻涌成灾,她想解释,想把所有的隐忍、顾虑、十年创伤全部说出来,可看着沈知意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知意,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陆总,工作时间,我们只谈画展就好。”沈知意打断她,终于抬起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依恋与温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失落,“我是您的合作画师,做好本职工作,是我的本分,其他的,我不会多想,也不敢多想。”
      她刻意加重“不敢多想”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陆晚珩的心上。
      沈知意不再看她,转身拿起画笔,对着墙面继续勾勒布局,笔尖用力,在画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像在宣泄心底的委屈与失落。她背对着陆晚珩,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示弱,既然只是合作画师,就要守好合作画师的本分,不越界,不期待,不自作多情。
      陆晚珩站在原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知道,一句“合作画师”,彻底伤透了这个敏感纯粹的女孩,她知道沈知意的失落与不安,知道她的自卑与自我怀疑,可她的隐忍与保护,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刺伤了最想守护的人。
      她想上前抱住她,想把所有的承诺再说一遍,想告诉她自己的所有顾虑,可展厅的玻璃门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疏离站立,一个倔强背对,像两条即将交叉却又被迫分开的线。
      窗外的雾港又起了浓雾,贴着落地窗蔓延,凝出细密的水珠,像沈知意眼底强忍的泪水。展厅的灯光冷白,照在《冷光》上,画中人眼底的暖光,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沈知意握着画笔,视线模糊,颜料在纸上晕开一片杂乱的色彩,再也调不出往日的温柔。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本来就不该有期待,本来就只是合作关系,陆晚珩帮她渡过难关,为她办画展,已是最大的恩惠,她不该奢求更多,不该奢求公开的认可,不该奢求身份的界定。
      可心底的失落,却像藤蔓疯狂滋生,缠绕着心脏,勒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起每日清晨的早餐,想起深夜的叮嘱,想起雨夜的拥抱,想起车厢里的对视,想起那些私密场合里的温柔告白,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藏在雾里,见不得光,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就只剩下冰冷的“合作画师”。
      陆晚珩缓缓上前,站在她身后,距离一步之遥,不敢靠近,只能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卑微的恳求:“知意,给我一点时间,等画展结束,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一个公开的、光明正大的交代。”
      沈知意的笔尖顿住,眼泪终于冲破眼眶,砸在画纸上,晕开一片淡蓝的水渍,像雾港不散的雾。她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落笔,把所有的失落、委屈、不安,都藏进冰冷的画笔里。
      她不知道陆晚珩的“一点时间”是多久,不知道所谓的“交代”会不会到来,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合作画师”的身份里,坚持多久。
      展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画笔摩擦纸面的声响,冷白的灯光包裹着两个沉默的人,一步之遥,却像隔了万水千山。一句刻意回避的称谓,打碎了所有的期待与心安,雾落无声,心凉无痕,沈知意的失落,像浓雾般弥漫在整个展厅,挥之不去。
      陆晚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满心愧疚却无处诉说。她知道,自己的隐忍与顾虑,给了沈知意最沉重的伤害,也知道,苏曼的阴影、阶层的差距、家族的枷锁,正在一点点撕裂两人之间的信任。
      她握紧拳头,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摆脱所有束缚,一定要把这个女孩,光明正大地护在身边,让她再也不用以“合作画师”的身份,躲在光环背后,让她成为自己唯一的、公开的、被所有人认可的光。
      可此刻,再多的誓言都无法抚平沈知意心底的伤痕,只有那句冰冷的“合作画师”,在空旷的展厅里反复回响,成为扎在两人心头,最尖锐的刺。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遮住了江景,遮住了灯火,也遮住了两人之间,原本清晰的未来。
      第17章 暗探风波
      展厅的冷白灯光还在沈知意眼底留下余涩,“合作画师”四个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轻轻晃动,连握着画笔的指尖都泛着不易察觉的凉。陆晚珩连日的靠近都被她以工作为由客气推开,距离感摆得明明白白,不多一分亲昵,不少一分体面,精准卡在“合作方”的安全线内。
      就在这份沉默的僵持里,一个陌生来电打进沈知意的手机,归属地显示雾港本地,号码规整,像出自高端商务号段。她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那头立刻传来一道语调优雅、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熟稔的女声,清晰得让她瞬间绷紧脊背。
      “是沈知意小姐吗?我是苏曼。”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自报家门的方式带着不容拒绝的侵入感,像一把钥匙,轻易打开沈知意最不愿触碰的那层不安。她握着手机走到画室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湿冷的雾气涌进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苏小姐,你好。”沈知意的声音平稳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指节已经因为用力攥紧手机而泛白。
      “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苏曼的语气放得十分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歉意,与上次在投行楼下的锋芒毕露判若两人,“我最近刚成立个人艺术工作室,想定制一套系列插画用作空间软装,朋友推荐说你的雾港风格很贴合我的定位,所以特意来问问,你接不接私人定制单?”
      假意定制插画。
      沈知意几乎在一瞬间就识破了这套说辞。苏曼出身艺术世家,留学多年,人脉遍布海内外名家,就算真的需要插画,也绝不会绕一大圈找到她这个尚未办展的新锐作者。所谓的“朋友推荐”“风格贴合”,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底下藏着的,无非是打探、试探、挑衅,或是伺机制造裂痕。
      可她没有立刻戳破。一来,作为画师,拒绝明确的约稿不合职业本分;二来,她也想听听,苏曼到底想从她这里,套出多少关于陆晚珩的消息。
      “苏小姐有具体的风格方向、尺寸和交付时间吗?可以先发一份需求文档,我评估后给您报价。”沈知意按职业流程回应,语气疏离规范,把自己牢牢放在“接单画师”的位置,不提供任何可被攻击的缝隙。
      电话那头的苏曼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具体需求不急,我更想先和你当面沟通一下创作理念,顺便看看你以往的作品集,也好确认风格是否真的契合。明天下午我有空,就在你画室附近的江景咖啡馆,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