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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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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昨儿只是远观,今天站人旁边才知道这打拳有多难。光“蹚泥步”他就摆不利索,只能从最基础的太极桩开始练。这个似站非站似坐非坐的姿势特别考验人心志,幸好长年的赛艇运动让他核心够稳,底盘矫健有力。初学者往往只能坚持个五到十分钟,而他陪林崇启练完了整套拳。
      “小师父,我悟性还不错吧?是不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从山坡上下来,蒋湛追问了一路,恨不能黏林崇启身上。
      入了侧门,林崇启才回他。其实林崇启蛮意外的,昨晚上潭子边,蒋湛给自己哐哐一顿夸他没当真,现下看来,对方确实有些底子,搞不好是个奇才。不过,那性子实在太张扬,他不想添柴加火,于是只说“还行”。
      可这俩字似乎也把蒋湛高兴坏了,跟他一路走到柴房门口,经他提醒给安排的“早斋”在刘伯那儿,才调了头。临走还告诉他,以后也要跟着在这儿一块儿吃,一日三餐都要。
      “那你只能食素。”刘伯将臊子面往蒋湛面前一搁,“观里可不能见荤腥。”
      “唉来都来了,哪儿能只修心不修身。”蒋湛笑笑,把头一埋呼噜进半碗,“说起来挺怪啊,这西北山上多干旱,放眼望去都是黄土沙漠,连树都蒙了一层灰,竟然会有个天然温泉。”
      “西门小道上那潭子?”刘伯收拾完灶台抹了把手,觉着小伙子长得喜庆合眼缘,干脆拉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那可不是天然的,是十八年前才造的。”
      蒋湛怔住,十八年前……不就是林崇启出生那一年。他顶着油乎乎的嘴唇,面条都没来得及嚼碎就问:“专门为崇启小师父建的?”
      刘伯摇头:“不清楚,只知道那会儿凿山引泉废了不少劲,云华掌门辰光子真人亲自带人动的工。”
      “哦——”蒋湛若有所思,“那崇曦道长呢?”
      突然提到章崇曦,刘伯也不知道他问哪方面,就按刚才那话回:“道长当时才八岁,想帮忙也轮不上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蒋湛说,“师兄弟二人的感情那是真好,崇启小师父以前可没现在这样的性子,小时候是很顽皮的。”
      林崇启顽皮?真是难以想象啊,蒋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方面觉着这人又鲜活了几分,一方面又遗憾没鲜活在自己跟前,二者一合并便不由得生了点醋劲。
      “跟个小霸王似的,除了辰光子真人的卧房,云华观里的那几间没有不被他拆过的。”刘伯笑着咳了两下,“他那边拆,崇曦道长跟后头修,有次被出关的辰光子真人撞见,罚他在静室里关了三个月才渐渐磨了性子。”
      难怪那儿挂了个“静”字,估计也是出自辰光子之手。
      “崇曦道长很宠这个师弟。”蒋湛话里头酸酸的,闷头把剩下的半碗面全吞进了肚里。是他先问来着,可没让刘伯说这么细啊。
      “那是自然。”刘伯哪儿知道年轻人不可言说的心思,自顾自继续说,“林崇启是章崇曦抱回来的,名字都是他取的,从小又他养着,能不宠么。”
      第5章 蒋湛嗝儿屁了
      静室里,林崇启放下经书:“有不明白的可以问。”
      案台上放着两盏茶,他端起来喝一口,用垂着的眼神瞥对面,诧异蒋湛今天竟然没睡着。
      蒋湛搓了搓膝盖,嫌拿黄布巾翻起来麻烦,上身前倾下巴一抬问:“你说‘收心离境’,可我光坐在这儿,这脑子就由不得我了。”
      这下林崇启更惊讶了,蒋湛竟是认真在跟他讨论书里的内容。他放下茶杯说:“在想什么?”
      “就……”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面前这人越瞧越喜欢,想怎么才能让他也看上自己,想“孔雀开屏”的一万种方式,甚至想了两个月以后把人从这山里头掳走的可能性。蒋湛吭吭哧哧,自然不能将实话说出来,只承认思绪杂乱,越控制越乱。
      林崇启“嗯”一声,将另一杯茶推过去:“饮茶时只品茶香,其他念头生起,试着默念‘过’。”
      蒋湛有模有样地照做,没忍多会儿便笑出了声:“其他念头是少了,可脑子里都是‘过过过’,这算不算又多出一个念头?”
      “文字障。”嗔怪一句后,林崇启依然很有耐心,“把‘过’当成舟,到岸舍舟,熟练后,‘过’亦无需存在。”
      “哦——”蒋湛点点头,“我试试吧,不过‘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太难了,怎么可能什么都忘了。”
      林崇启却笑了:“此‘忘’非遗忘,不是让你忘掉而是让你‘放下’。”
      “放下什么?”
      “放下执着。”
      那不可能,蒋湛心道,又听林崇启说:“比如你打坐的时候想着必须马上放空,反而多生焦虑。”林崇启笑着扫了眼他下面,“再比如你此刻腿麻,若是强忍着便是著相。”
      蒋湛立刻将腿抽出来伸直。
      “要‘忘’的是‘我执’,而非责任。”
      刚舒坦一秒,又“咻”地把腿放回去。
      “不急,慢慢来吧。”林崇启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便想着下课,蒋湛倒好学起来,拍了下桌子,让他等一下。
      “书里提到的‘泰定’真能实现吗?”听林崇启讲了一上午,他实则只对这俩字感兴趣。把昨儿晚上看到的联系起来,他想想还是问出了口。
      林崇启微抬起的身子悬在半空又轻轻坐下:“没学会爬就想着跑了?”
      “纯纯好奇。”蒋湛“嘿嘿”笑两声。
      “泰定是入定后的最高境界。”林崇启并没有如蒋湛想的那样藏着掖着,而是大大方方地跟他解释,“掌握之后,肉身如木,元神似日月,形骸虽在人间,神炁已游太虚。”
      蒋湛喉结一滚,听不太明白依然觉得好厉害,拿起经案上的茶杯递到嘴边掩饰紧张。
      “泰定者,神可通幽冥,智可照大千。闭目即见瑶池,念动之处,朝北海暮苍梧,游八极,穿行无间。”
      林崇启说着将眼睛闭上,双手交叠至于腿上。
      “掌心朝天托日月,拇指相触成圈,小指微扣地脉,食指遥指天心。”
      正是蒋湛昨晚看到的那坐姿手势,他愣在那儿半分不敢动。
      林崇启吸进去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乃金刚印也。”
      蒋湛不知道时间是真过去很久还是只是变得漫长,总之他拿茶杯的手臂都僵了,林崇启还没睁眼。他放下杯子时有些紧张,接着又抬眼看向四周。这一会儿工夫,又飞哪儿去了,什么八荒四海的,等多久也没给个话啊。
      “林崇启?”他小声叫唤。人没反应,他瞬间慌乱,起身越过经案,逮着林崇启的肩膀猛摇,“我就问个问题,你怎么还真练上了,回来,快回来——”
      他又掐林崇启,雪白的面部顿时生出几道印子。蒋湛泄了气,一屁股倒在林崇启旁边,仰面看天花板无奈长叹:“这算是道门独一份儿的摸鱼大法吗?夜里刚飞,现在又飞,也不嫌累。”
      “原来昨晚来过啊。”
      林崇启突然开口,吓得蒋湛弹了一下,差点把轻功给吓出来。他猛地看过去,林崇启正垂眸睨着他。
      “额……哈哈。”他傻笑,怎么也没想到林崇启会搁这儿跟他演。蒋湛慢吞吞地坐起来,挠了下脖子才将昨晚自己的心路历程一字不落地讲给林崇启。
      “你们是泰定后联系上的吧?”蒋湛跟着林崇启出了屋子,外面日头当空,肚子里也咕噜起来。
      林崇启点头:“我和师兄每周一次,昨天恰好是约定的时间。”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变扭,蒋湛将一块石子儿踢得老远:“你提我......他没说什么?”
      林崇启耳边响起崇曦道长昨晚对他的叮嘱:小事勿计较,大事多包容,待人温和,不要因小失大。
      他想了想说:“师兄让我切记严师出高徒,即便是短期课程,也不能对你降低标准放松要求。”
      这意思是“该打打该骂骂”,蒋湛哼笑,看来大舅子还未见面就对他印象不佳。想想也能理解,换他也很难对一个刚来一天就要求登堂入室霸占卧房的人有好感。
      “放心吧,我一定勤学苦练绝不给你丢脸。”等坐到饭桌上,蒋湛拿起筷子忽地又顿住,他比划了一下,忐忑又内疚地问,“疼吗?”
      林崇启没瞧他,脸颊顶着两道红印,让他闭嘴。
      纯纯绿叶子菜终究不管饱,蒋湛坚持完林崇启布置的两套功法课后就躺草垛子上了。而林崇启也没回去,在他旁边打起了坐,期间还要经受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干扰。
      “林崇启。”
      “嗯......”这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自己师父了,林崇启也是刚反应过来,于是清一清嗓子闭着眼提醒,“修道之人首重名分——”
      “师父师父怪生分的,再说,”蒋湛翻了个身,将脖子昂得老高瞧林崇启,“我比你还大两岁,你干脆叫我哥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