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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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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闻辙的双手还空空地摊在身前,表情很茫然。
      他听不见重物下落砸出的声音,也听不见门被打开,他只看见姜云稚正站在他面前。
      他们同时愣住,水还在哗哗地流,地漏有些堵,下水速度慢,水面逐渐边高,四方的玻璃淋浴间变成一个透明鱼缸,姜云稚在外面凝视被困住的金鱼,直到带有香味的水漫溢出来,打湿他的脚背。
      他低头是温温的,眼睛也是温温的。淋浴间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鱼缸里的水倾泻而出,打湿他,淹没他,洗涤他,从他身上带走理智又注入暧昧的因子。
      闻辙站到他的面前了。闻辙还是那么高,因为站在一阶防水台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姜云稚仰头,很费力地在乱飘的水点中睁开眼睛,注视闻辙注视他的模样。
      那些藏在身体里的危险物已经把他的胸口撕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一点点,一点点往外攀缘。
      闻辙俯下身子,用湿漉漉的双手抱住了姜云稚。
      他身上的水很快浸湿姜云稚的衣服,紧贴皮肤,分不清到底是水热,还是彼此的身体温热。
      太紧,太用力,这个拥抱好像要花光闻辙的所有力气。他贪婪地把脸埋进姜云稚的颈窝,不断地吸气却不舍得吐出。重心倏地后移,姜云稚一个趔趄,和他一起退进淋浴间,被倾盆的水流浇湿了全身。现在他们的温度变得一样了,一样滚烫、炽热。
      姜云稚开始不受控制地流眼泪,再小声抽噎,这一切都基于现在水流正大,而闻辙也听不见,他有一个放声大哭的资格。
      但是他还是被发现了。闻辙珍重地捧起他的脸,不断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不厌其烦,一颗颗水珠和泪珠都被闻辙劫持。姜云稚艰难地皱了皱眉,抿住嘴唇想要忍住哭泣的冲动,可他做不到。为什么闻辙如此擅长发现他的眼泪。
      闻辙低下头来,越来越近,现在他们之间仅存一个吻的距离——闻辙蹭了蹭他的鼻尖,亲昵、轻轻、像小动物示好。
      姜云稚的后腰被抵到淋浴开关上,水流突然停止,可闻辙还是没有放开他。
      身上的衣服变得又黏又重,好像经历了一场夏季的狂风暴雨,困住他的身体,他的欲望。
      闻辙摸到他的衣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坏掉了,摇一摇就能听见水声。他也抓住自己的衣摆,然后从下往上把衣服脱掉了。
      沉重的枷锁褪去,他变得轻飘飘,像一颗需要呼吸的浮萍。闻辙的额头贴上来,最后一点水也从地漏流走了,剩下的是情欲而已。可他们相视着,不停流泪。再流走,再流泪。
      他们交缠在床上,除了拥抱不知道该做什么,身上的水珠打湿了床单,空调的冷气落到皮肤上,逐渐升温。
      闻辙的掌心触碰到姜云稚的一截脊骨,清晰分明,姜云稚缩了缩肩膀,感觉到那只手在往上游移,最后停在后颈,来回摩挲,像在摸一只猫咪。
      姜云稚突然用了力,双手撑住闻辙的胸膛,跨坐在闻辙腰上挺直了背。这个姿势分明是他居高临下的,完全压制对方,脖颈扬起,天鹅般骄傲美丽,可他的眼泪比刚刚任何时候都流得多,流得陡。
      闻辙的双手虚拢着覆住他的腿,皮肤与皮肤若即若离,产生一种微妙的引力,像手指靠近鼻梁那样微弱地痒。
      被水打湿后的头发看上去更黑了,一缕一缕地贴在姜云稚的脸侧,闻辙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发丝不到一寸的地方顿住。这距离太近,像上帝与亚当的两指之间。
      姜云稚的嘴唇颤抖,嗫嚅着好像想要说些什么。闻辙听不见。
      下一秒,压在他胸口的手转移到他的脖子上,指腹隔着皮肤贴着大动脉,血液的流动一下一下就像心跳。
      双手力道骤然收紧。
      姜云稚掐住了他。
      “我恨你……我恨你……”
      闻辙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知道姜云稚哭得好厉害,痛彻心扉,像在悲伤的巨浪中倾翻了唯一能渡河的船,身体在水流里四分五裂,比水草脆弱。
      窒息感来临,额角青筋暴起,闻辙未能触碰到姜云稚的手垂落到床上,再抬起轻轻握住姜云稚的手腕,没有用力,也没有试图挣脱,他只是拉着他的手而已。他好想变成一张帆,变成一条属于他的船,通向一望无际的蓝。
      头开始晕。姜云稚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到他脸上,落进他的眼睛,再从他的眼眶滑出,他们的世界下同一场雨。
      “……我恨你。”
      姜云稚还在说话。
      他伸向闻辙的两条手臂像限制住视线的围墙,强迫闻辙只能看他,偏偏闻辙求之不得。
      闻辙的目光一秒也未曾离开过。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想姜云稚或许再也不会原谅他了,恨他入骨到想要杀死他。缺氧的感觉让眼中的一切变得渺渺茫茫,闻辙痛苦地皱了皱眉,想要看清楚一点。如果过了今夜他们就再无关系,他情愿就这样死在姜云稚手里。
      可姜云稚为什么哭。闻辙得不到答案。
      心与心相隔的距离太远,我越不过那道天堑。
      闻辙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开口即带有猎物求饶意味的气音。他勉强嘴角上扬着对姜云稚做出无声的口型:
      “没关系。”
      下一秒,闻辙来不及反应,脖子上的束缚感倏地消失,濒死的潮水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抓起衣领的牵扯感和毫无章法的亲吻——
      姜云稚近乎发疯地吻他,咬他的舌头又不断送出自己的舌尖,口腔中有眼泪和唾液混合,淡淡的咸。姜云稚哭出声音来,一边哭一亲他,到最后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再无力气,房间里只有小声的呜咽。
      “但是我爱你……怎么办……”姜云稚闭着眼把脸埋进闻辙的颈窝,一直以来在不停腐蚀着他的感情终于瓦解了他的心墙,原来痛苦和爱就是会同时存在的,他又说,“但是我爱你。”
      闻辙听不见,他感觉到的是残余的眼泪和温热的气息一点点落在他的皮肤,从脖颈到心脏。
      “不要哭。”
      闻辙抱住他,手掌从他的头顶抚到发尾。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声音些许沙哑,姜云稚呆呆地撑起脑袋,迷茫地看着他。
      他仰起头,不断凑近,脖子上一整圈的掐痕格外刺眼。姜云稚迟疑几秒,后颈被按住,闻辙轻轻地吻他,像动物之间辨识气味。
      陌生的开拓中,姜云稚忍不住发抖,闻辙停下来抚摸他的脊背,手指沿着脊椎一节节往上。姜云稚抓住他的手,舔他手腕上的疤痕,用他的手指捂住自己的口鼻,再深深吸气直到空气耗尽。
      他们紧密相拥,身体严丝合缝不再有任何距离。最后,闻辙把姜云稚按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的心跳得很快,因为毫无保留的告白,也因为惶恐,他听不见姜云稚的回答。
      爱重要吗?
      姜云稚还喘着气,眼神迷离,身上和脸颊都染上好看的粉红,糜艳脆弱。他含泪的眼睛映出闻辙的不安的脸,有一瞬间与16岁的闻辙重合了。
      他牵起闻辙的手,慢慢放到自己的胸口,最最靠近心脏,然后,他伸出自己另一只手,以同样的姿势,感觉到闻辙的心跳。
      从一端到另一端,从一半到另一半,他们心跳同频,好像不曾分开过。
      姜云稚的嘴唇动了动,这一次闻辙看得清清楚楚。
      “我爱你。”
      才失去听力的闻辙需要姜云稚说很多很多声“我爱你”,才能读懂他的唇语。
      “我感觉到你。”姜云稚轻轻地说。
      闻辙的眼泪落下来。在今夜,他触碰到亚当的怜悯。
      爱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这里涉及到我对《创造亚当》的一点浅薄理解:在这幅画里,上帝的手指已经伸到了最大程度,而亚当指尖微曲,希望的火种能否传递完全取决于亚当。在这里,这段关系的决定权也完全在小姜手里。
      小姜掐闻辙的举动其实就是想要杀死过去不美好的一切,换来一次新生。类似于“我恨你”和“我爱你”之间的“算了”。
      第56章 倒带十年
      闻远舒的案子发展得愈发扑朔迷离,后来经侦和禁毒大队的人来给闻辙抽血、做尿检和其他调查时,透露到闻远舒手上有不止那名司机一条人命。
      这条毒虫从2018年开始与他长期的供货商明利老总勾结,投资制毒,制毒工厂分布在边境各地,他只出钱,从不直接与之交手。2020年年底,难以承担巨大亏损的闻霄延把目光转向这个肮脏的产业,挪动华闻置地大笔资金投入明利旗下的楼盘,不到三个月就以分红的方式赚到了“第一桶金”。
      2021年初,华闻置地几近无法维持正常运转,闻霄延匆匆脱手,将他留下的大窟窿甩给闻辙。
      网上已经闹翻了天,而同样处于这个巨大漩涡中的闻辙正在和姜云稚进行发声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