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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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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酒店里,闻辙还是听不见,不爱说话,姜云稚就不厌其烦地想办法让他开口。
      姜云稚有些恼,盘腿坐在床上,皱着眉对闻辙说:“你再不说话的话,之后新闻发布会怎么办?”
      闻辙指指自己的耳朵,一脸无所谓地摇头。
      姜云稚气得转过身,也不愿意打字再和他说一遍。闻辙压到他身上,用鼻子蹭他的脸颊,蹭到他的鼻尖,又细细地亲。他像复读机一样和姜云稚重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闻辙的尿检和血检都没问题,结果出来以后,警察对他的管控稍微松了些,同样接受完调查的严明珠到酒店来和他们见了一面。
      这一次她穿得朴素,神情憔悴,看上去疲惫不堪。姜云稚为她倒了水,陪她坐在沙发上,闻辙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严明珠朝闻辙扬了扬下巴,问:“他还是听不见吗?”
      “嗯。”
      “怎么都这么倒霉啊……谁能想到闻家一群混账净做些人神共愤的事……”
      姜云稚犹豫片刻,问道:“明珠姐,警察有问你为什么会接手华闻置地吗……”
      “问了。”严明珠抠起指甲边的死皮,语气轻淡,“如实招供了呗,还把陈寻理的户口拿去检查了。”
      姜云稚心情复杂地垂下头,陈寻理的存在一直被严明珠掩藏得很好,如今警方调查深入,再加上前些日子还被别人偷拍到陈寻理和闻辙在一起,这件事难免会暴露。
      严明珠看出他的顾虑,勉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这都是迟早的事。”
      闻辙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看见姜云稚说了几句便低着脑袋,思绪沉重,他不满地走过去,拍开严明珠放在姜云稚肩膀上的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严明珠震惊又不解地看着他们,脸上表情像是吃到了坏掉的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你们......该不会......”
      这次闻辙不需要读唇语都知道她在说什么了,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姜云稚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严明珠深吸一口气,嘴唇颤抖几下想把全身毛骨悚然的感觉压下去。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喃喃道:“现在闻远舒的律师团队日夜连轴转,就指望能给他找个退路......但是我估计死刑是跑不掉了,闻霄延大概还能判个无期。”
      姜云稚沉思着,捏紧了衣服一角。严明珠打开包,在里面翻找一阵,摸出来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这几天我到处跑的时候顺便打听到的,很出名的一位中医,闻辙可以去试试,总不能一直这样聋着吧。”
      名片上印着一位白头发白胡子老者的照片,颈间还挂着一副听诊器,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而姜云稚的视线却落在照片下的小字上。最底下是中医馆的地址,姜云稚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闻辙捏了捏他的后颈,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姜云稚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严明珠没坐多久便投身于下一场会议,最近的紧急公关工作压得她喘不过气,新招的总裁做事还没有林源麻利,她像个不能停下来的陀螺旋转于各种事务之间,连陈寻理都不能天天见到。
      一直到晚上,姜云稚都还在看那张名片,闻辙发现他的异常,不由分说地把他捞进自己怀里,掰开他的手指,把已经微微皱起的纸片拿出来。
      闻辙仔细打量起这张薄薄的名片,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甚至还有些老土,若不是知道这位医者真的很出名,恐怕他们会把这当成廉价小广告丢掉。
      “到底怎么了?”闻辙开口问道。
      姜云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上牙轻轻地磨着下唇内侧的软肉,闻辙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抵住他的牙齿不让他再咬。
      “外婆......”姜云稚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闻辙听的悄悄话。
      但是闻辙听不见。他想姜云稚打字给他看,但姜云稚不肯,他只能赌气一样把脸埋进姜云稚的胸口,深深吸气,再故意呼出热气弄得对方很痒。从胸口一直到下腹,那里因为缺乏脂肪而不甚柔软,反而有一丝紧绷。闻辙的眸色变暗几分,他想起自己在姜云稚的身体里的时候,能看见这块地方随着他的节奏微微凸起。
      睡觉之前,姜云稚还是把手机递到闻辙眼前,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
      “调查都进行得差不多了,管控也放松了些,我们去找那位中医看看吧?”
      闻辙摸着他的头发,闷闷地“嗯”了一声。
      中医馆位于另一个省的小县城,有不少人冲着这位老中医踏足此地,可以说,这里的一部分经济是靠这位老人带动的。
      看病需要预约,姜云稚和闻辙下飞机后第一时间过去拿了个号,之后就在附近转悠,最后在一家咖啡店停了下来。
      姜云稚点了杯卡布奇诺,尝了一口后便放下杯子,一直望着窗外。闻辙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一大棵树枝繁叶茂,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叶隙间落下斑驳阴影。
      闻辙看得出来姜云稚心里藏着其他事情。
      他们安静地喝完咖啡,闻辙拿起手机敲着字,不一会,姜云稚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想不想吃蛋糕?】
      姜云稚的手停顿一下,也打字回复他:【晚点打包一块吧】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发着信息,闻辙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几个早已过时的搞怪表情包,发在聊天框里难免显得笨拙。
      半小时后,闻辙去柜台买了一块森林莓果蛋糕,整个过程只需要伸手指一指,再扫码付款,还算顺利。精致的三角切块蛋糕被装进小纸盒子,再用咖啡店里的专用丝带打包系好,看上去相当漂亮。
      闻辙仔细拎着蛋糕盒,又悄悄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姜云稚的脖子。两人一起走出咖啡店,再次向中医馆出发。
      针对闻辙的情况,老中医提议先做个针灸。闻辙做理疗的过程中,姜云稚就坐在中医馆大厅的实木椅子上发呆,身旁是那块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蛋糕。
      他盯着蛋糕盒看了很久,手指卷着丝带缓缓抽动,蝴蝶结散开了,纸盒被打开一条缝,依稀能看见最上面撒着糖霜的草莓和树莓。外面蝉鸣不减,树梢一片哗然。夏日午后的一切都静静的,街道行人稀少,房屋由远及近慢慢变矮,高楼大厦在他的视线里只有一点模糊的影子。
      所有都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目光所及之处都还是些平房而已,这位老医生也还没有名声大噪。
      他重新把蝴蝶结系好,小声嘟囔了一句“她根本就不爱吃这个。”仅在这微风拂动的分秒间,姜云稚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闻辙扎完针灸回来时,姜云稚把早已准备好的备忘录递到他眼前:
      【我带你去看外婆。】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靠近东南,与十年前天上云咖啡馆那个县城相距一千公里左右,闻辙从来都没想过外婆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姜云稚没有多说,他带着闻辙打了辆出租,凭借模糊的记忆报了一个地址,司机听完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从这里上山的人还挺少的。”
      车子从市区驶向郊区,窗外两侧愈发空旷,车内冷气开得很足,闻辙把自己的手贴过去,感觉到姜云稚的手背有些凉。
      姜云稚翻过掌心,和闻辙隐秘地十指相扣。他们默契地同时保持缄默,只有掌根相贴的地方血液快速流动,代表两人同样地思绪万千。
      “扎针灸疼吗?”
      又是问完才想起闻辙根本听不见。闻辙看着他的嘴唇开合几次,最后又下意识用牙齿抵住下唇,唇肉被咬住的地方发白。
      紧密相握的两只手不知是谁又使了些力,仿佛有一股暖流从他们交触的地方升起,漫进这个被冷气填满的小小轿车座舱。闻辙好像真的听懂了姜云稚在说什么一般,答非所问道:
      “我很紧张,真的,但是,小云,我特别、特别感谢你……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会一直对你心怀感激的。”
      姜云稚错愕地眨了眨眼,下一秒与司机在后视镜里对视,两人都尴尬地错开视线,姜云稚红着脸面向闻辙,不知为何,他竟有想要把这段对话继续下去的冲动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问闻辙:“为什么要谢谢我?”
      这次闻辙大概是看懂了唇语,也或许是心有灵犀,他一根根依次捏着姜云稚的手指,小声地将深藏内心的话和盘托出:
      “你包容我、原谅我,一次又一次帮助我,你是第一个问我手上的疤痛不痛的人。小云,我最想你的时候,甚至想过要谢谢你恨我,起码这样我还是被你记住的。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未来,一直都是我更需要你,而你来了。谢谢你,谢谢你爱我。”
      也许是因为自己听不见,闻辙说话的语气变得更加小心,语调的停顿不太自然。在整个世界都失去声音时,难免怀疑自己发出的音节是否正确,正因如此,他前几天都不想说话,而刚刚,他说完了这些天来最长的一大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