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结界才会消失。
涂白的手开始发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控制不住。
不是的。
不一定是不在了。也许是离得太远,也许是咒力不够,也许是——
他不敢往下想。
门外传来动静。
涂白回过神,握紧构筑的刀,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咒灵。
不是一两只,是一群。从楼梯口涌上来,从电梯门缝里挤进来,从窗户外面爬上来。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最小的像猫,最大的堵住了整个走廊。
它们看见门开了,齐刷刷转过头。
涂白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更远的地方——楼梯口站着两只大的。一只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骨甲,四肢着地,像野兽。另一只漂浮在半空,身体由无数张脸拼成,每张脸都在动,都在笑。
一级。甚至可能有特级。
羂索派来的。
涂白握紧刀,刀尖朝下。
他很想去涩谷。很想冲出去,跑到那个车站,跑到五条悟身边。
但他出不去。
这些咒灵堵在这里,他连楼道都下不去。
第一只咒灵扑过来。
涂白侧身躲过,一刀砍下去。咒灵尖叫着消散。
第二只、第三只跟上。他挥刀,砍翻一只,又砍翻一只。但更多的涌上来,从四面八方。
他被逼回屋内。
一只咒灵的爪子划过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疼。另一只咬住他的小腿,他踹开,但又有新的扑上来。
数量太多了。
涂白构筑出盾牌,挡住一波攻击。退到客厅中央,喘着气。
手臂在流血,小腿也在流血。不严重,但疼。
他看了眼门口——更多的咒灵涌进来。
去不了涩谷。
他连这栋楼都出不去。
涂白咬紧牙关,继续挥刀。
又一只咒灵倒下。又一只。
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妖力在消耗,伤口在疼,呼吸越来越重。
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转。
结界消失了。
布下结界的人不在了。
他不敢想那个词。不敢想“死”。每次那个字冒出来,他就拼命压下去。
但压不住。
五条悟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笑着的,欠揍的,揉他头发的时候,亲他的时候,说“等我回来”的时候。
涂白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脱手。
一只咒灵趁虚而入,撞在他胸口。
他被撞飞出去,砸在墙上,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疼,嘴里有血腥味。
涂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在发抖。
更多的咒灵围上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扭曲的、怪异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
小腹突然疼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疼,是从里面翻涌上来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涂白脸色变了。
他低头,手按住小腹。
那团温暖的、跳动了三个月的妖力团,正在剧烈颤动。像一颗快要碎掉的玻璃球,表面全是裂纹。
“不……”他小声说。
妖力团又颤了一下。
然后——
碎了。
像被人捏碎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散了。
涂白感觉到那股温暖从身体里流走,一点一点地,怎么都留不住。
三秒。五秒。十秒。
什么都没了。
那里空了。
没有跳动,没有温暖,什么都没有了。
涂白跪在地上,手还捂着小腹,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宝宝没了。
他连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
周围的咒灵还在围过来,一只接一只,黑压压的一片。利爪在灯光下反着光,低沉的嘶吼在耳边响。
涂白跪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站起来。
但他站不起来。
他听见那个声音又说:他可能还活着。
但他不信了。
结界消失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个人不在了。
宝宝也没了。
涂白跪在客厅中央,周围全是咒灵,手还捂着小腹。
他抬起头,红眼睛里全是泪,看不清那些扭曲的东西。
“前辈……”他小声说。
没人应他。
咒灵扑过来。
涂白闭上眼睛。
第59章
涂白跪在地上。
周围的咒灵还在扑过来。利爪划过他的背, 撕开他的衣服,在他皮肤上留下血痕。一只咬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抓着他的腿往下拖。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能感觉到小腹那里, 空了。
那团陪了他三个月的温暖, 那个他每天晚上都会摸一摸的跳动,那个让他又吐又难受却还是偷偷开心的“宝宝”——没了。
就这么没了。
一只咒灵的爪子拍在他胸口。他被拍飞出去, 撞在走廊墙上,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又一只扑上来。
涂白挥刀,砍翻它。站起来,又一只。再砍。又一只。
走廊里全是咒灵。楼梯口还在往外涌, 黑压压的一片,堵死了所有的路。
不行, 他必须去涩谷。
哪怕是真的死了, 他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涂白握紧刀, 朝楼梯口冲过去。刀光在黑暗中闪动, 一只又一只咒灵倒下。他的手臂在流血,腿在抖, 但他没停。
冲到楼梯口的时候, 一只特级咒灵挡在前面。
浑身白色骨甲,四肢着地,像野兽。眼睛是两个黑洞,盯着他。
涂白没减速。
他跳起来, 一刀劈下去。
特级咒灵侧身躲开,尾巴扫过来。涂白被扫中腰, 撞在栏杆上。栏杆断了,他往下掉。
他伸手抓住下一层的栏杆,翻身落地。
抬头。那只咒灵追下来了。
涂白转身就跑。
跑出公寓楼的时候, 外面的街道上也全是咒灵。大大小小,在路灯下晃动。
他不管。他只想跑。跑向涩谷,跑向那个人。
身后有咒灵在追,但他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脑子里那个声音——
他可是最强啊,他一定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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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谷。
涂白到的时候,结界还在。
巨大的黑色「帐」从天空垂下来,罩住了整个涩谷站。他站在结界外面,喘着气。身上全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血把卫衣染成深色。
他伸手碰了碰结界。很厚,很硬。
进不去。
涂白咬着牙,把妖力灌进掌心。结界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破。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涂白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外的地方。
黑色的僧袍,丸子头,面容俊秀。夏油杰的脸。
但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
羂索。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正上下抛着玩。狱门疆。
羂索看见涂白,眉头挑了一下。
“哦?”他说,语气有点意外,“你还活着?”
涂白盯着他手里的狱门疆。
羂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手里的立方体,笑了。
“来找他的?”他说,把狱门疆又抛了一下,“你来晚了。”
涂白的拳头攥紧。
羂索把狱门疆接住,握在手里,看着涂白。
“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他说,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快咒术界就会大乱。你没必要再挣扎了。”
涂白没说话。
羂索歪了歪头,打量着涂白。
“我之前邀请过你吧?加入我这边。”他说,“现在还是那个条件。过来,我可以保你。”
涂白盯着他手里的狱门疆。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羂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知道?”
他把狱门疆又抛起来,接住,再抛。
“其实很简单。”他说,“我告诉他,我派了咒灵去围攻你。”
涂白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算他设了结界,也没用。”羂索继续说,语气带着笑,“我告诉他,那些咒灵够你受的。说不定还会伤到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把狱门疆握在手里,看着涂白。
“他只分神了几秒。”羂索说,“但几秒就够了。”
涂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条悟没死。
只是被封印了。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涂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紧接着,另一件事压上来。
宝宝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