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日光坠落

  • 阅读设置
    第8章
      想多多见到他只能算是他自己的私心。在薄枫那里,他应该定义为一个可耻的帮凶。
      他又想到,或许没什么不能说的。让薄枫知道自己过得不好,也算是一种报应。
      “你生气了吗。”程以津低声问。
      薄枫停住了脚步,抬眼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程以津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我确实、有一些心理问题。前因后果说出来太扫兴,怕你不开心。”
      程以津说到后面语气变得沮丧,真要仔细问起来,就免不了提到当年的事,但他不想揭薄枫的伤疤。
      薄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没生气。”随后他又补充,“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需要很有压力。如果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程以津看不出薄枫在想什么,不过他说没生气,让他如蒙大赦。
      “别说我了,说说今天的试装吧,你觉得……衣服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剪裁合适,风格贴切。就像造型师说的,没什么需要特别改进的地方。”
      程以津想起刚刚造型师的话,那股子尴尬又漫上来。
      好在薄枫很快转移话题:“你之前提到去年seeding的衣服,也是你设计的吗?”
      “是。”程以津又觉得显得太刻意,补充了句,“真是太巧了。”
      “哦,是啊。太巧了。有一些小配件,我很喜欢。”
      挺好的。更刻意了。程以津后悔地想。
      “我问了你这么多,你没什么想问我的?”薄枫说。
      其实程以津不需要问薄枫的近况,因为自从他在国外病情稳定之后,就一直忍不住去关注薄枫的消息。这些年他演的电影和电视剧,上的综艺,出席的活动,他全部都了如指掌。
      他最想问的,其实还是当年赵鸣永被逮捕,他们刚刚分手的那一年,薄枫过得怎么样。
      大仇得报,他大概会觉得痛快些吧。
      “经常在新闻上看到你。你看起来一直都很忙?”
      “一直?”薄枫侧过头看他。
      程以津闭嘴了。
      薄枫没戳穿他,接着说道:“这几年拍戏比较多,经常泡在剧组里。算是比较忙吧。”
      “拍戏日夜颠倒,比我画稿子辛苦多了。”
      “还记得闵导吗?”薄枫突然问。
      程以津当然记得,不过从六年前离开培宁之后,就再没和她联系过了,只是偶尔会在网上看到她导的新剧。
      “怎么会不记得。闵导最近还好吗?”
      “前两天杀青宴,闵导摔伤了,如果有空的话一起去看看吧。”
      薄枫问:“约个时间?”
      程以津怔了下,应道:“好。”
      第7章 类似正义
      手机消息栏里跳出薄枫的微信页面时,程以津觉得恍若隔世。
      「这周五下午两点,闵导家里。」
      程以津看着那条消息,又看到上面的一条定格在六年前,鬼使神差地又一次点开他的朋友圈。
      他知道薄枫不爱发朋友圈,六年前就发得少。他们分开的这几年里更是一年到头只有除夕发一条新年的烟火,配一句新年快乐。于是他后来便不怎么看他的朋友圈了。
      这次程以津却看到他半个月前发了条新的。
      没有文字,只发了一张手绘的风筝图片,奇怪的是,这个风筝断了线。
      程以津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薄枫又跳出一条信息,程以津点开一看,是给他发了闵导家里的位置。
      他赶紧回复:「好的,到时候见。」
      回完薄枫的消息,他终于想起冰箱的事情,起身往厨房走去。
      昨晚他将冰箱里的一些东西拿了出来,东西不多,只有少量冻肉和一些饮料。冬天天气冷,肉类能勉强坚持一个白天,但假如再过夜的话,就要全部丢掉了,他舍不得。
      于是他点开了房东的微信,拍了一张冰箱断电的图片。
      「顾姐,打扰了。今天凌晨的时候发现冰箱坏了,是我自己找人维修您报销,还是您找人维修呢?」
      发完这条消息,程以津靠在柜门上将剩余的一瓶酸奶喝了,一边又开始想明天下午去看望闵导该带点什么东西。
      闵导回了家应当是刚出院,不过骨伤没那么快好,估计还得修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许该送点营养品。
      程以津转而上网搜:「探望骨折病人应该送什么」
      他将网页拉下来。
      「燕窝花胶礼盒」
      「高端蛋白粉」
      ……
      程以津看了一下价格,按最贵的那一档将价格记在电子账本里。
      然后他在记账app里看了一下总支出,小小地沉默了下,不禁在心里感叹: 培宁的消费水准比起国外也低不到哪里去。以前真是没在意。
      六年前他把全部存款都捐出了,也从此告别了演艺圈。唯一剩的就是他早些时候靠自己买的房子和车,当时打算彻底离开培宁,所以就全部变卖了,那些年房子价格价格疯涨,着实卖了不少钱。
      然后他又将卖的钱捐了一半到另一家慈善会。慈善会的人看着那张巨额支票问他你是打算把下辈子的罪也赎完吗,他开玩笑说我打算先这辈子出家。
      第二天便有三流媒体博噱头说程以津悲伤过度决定退圈出家,有粉丝在各大寺庙蹲守,希望见到程以津最后一面。
      实际上他离开了培宁,回了老家,后来因为生病的缘故,在余江的建议下出国读设计专业。
      在国外读书这些年他将手上的存款花得差不多了,目前只靠每月的工资维持生活。其实eythra给他开的工资在培宁属于中上层水平,只不过他刚回培宁租房,一下子预付完半年的房租,这样下来,手上的钱就不多了。
      头一次在培宁租房,房租可真贵啊!
      程以津在培宁从10岁长到22岁,第一次生出一种自己是外来客的感觉。
      手机屏幕此时亮起了,他打开来看。
      「租给你的时候是好的,才多久就坏了?自己弄坏的我不负责。」
      这冰箱明明在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风烛残年了!
      程以津将酸奶瓶子扔进了垃圾桶,抱着手机试图挣扎一下。
      「顾姐,我看了冰箱的保修书,这冰箱是十几年前生产的,本来也过了生命周期了。不能我刚好住进来就说是我弄坏的吧!」
      这次房东回得很快,泼了一盆冷水把程以津浇得心里凉得透透的。
      「总之我不负责修,你要修就自己花钱修吧。」
      程以津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恨恨地关了手机,心里再盘算一笔维修费到电子账本里。
      周五这天早上,程以津收到了培宁市发送的大风橙色预警提示短信。
      「市应急局提示:本市已升级发布大风橙色预警,预计今天下午至夜间,将出现8~9级大风,局部地区伴有扬沙,请减少出行,远离墙体、老树、牌匾等积雪危险区域。」
      果然他听到窗棂被风带着发出咯咯的响声。
      不过约定好的日子,薄枫没说取消,程以津无论如何都会硬着头皮出去。
      程以津裹上大衣拎着前几日刚买的一盒燕窝出门了。
      目之所及是浑浊的黄,风卷着砂砾如同一把生锈的刀刮着他的双颊。
      程以津瑟缩着站在大风中等车,将脸埋进了围巾里。
      恶劣天气通常会发生很坏的事。
      不论是暴雨还是狂风。
      譬如这次他匆匆赶到闵导家楼下,已经距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
      远远地他看见薄枫站在门口等他,像是一株冷冽的雪松,孤立在狂风与雾霭里,有些锋利地把画面破开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程以津朝他跑去,将气喘匀了。
      薄枫却丝毫不见介意的样子,很有耐心地说:“没事。今天大风预警,先前我和闵导提过了可能会晚到。”
      “你等多久了?”
      “不久。有几条路封了,绕了两圈,我也到晚了。”
      程以津半信半疑地跟着他上了楼。
      这么些年过去,薄枫依旧爱说漂亮话,这语气和几年前骗他的时候如出一辙。
      电梯里,程以津问:“闵导刚出院?”
      “昨天刚出院。先前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得知你回来,一直很记挂你。”
      原来如此,是闵导拖薄枫带话,并不是薄枫主动邀请他一起,是他误会了。
      上了楼敲门,闵利舒坐着轮椅给他们开了门。
      闵利舒看到程以津,面露惊喜地说道:“小程,你怎么也来了。”
      “闵导,好久不见。我听薄枫说您摔伤了,所以来看看您。”
      “你们快进来,”闵利舒摇着轮椅让开了一点位置,关切地问,“今天大风,辛苦你们还过来看我。路上还好吧?”
      薄枫说:“风是大了些,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出行。以前也不是没在大风天拍过戏。您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