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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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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闵利舒愣了下,想起了六年前她导的那部被禁止上映的电影。
      台风,海岛,暴雨。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你这样一说。倒确实是。”闵利舒谈了口气,“可惜了那部影片了。你们都拍得很辛苦。”
      程以津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又忽然想到这部片子虽然早就被禁,但即便后来真能补拍成功,有他做主角的片子,也过不了舆论那一关吧。
      这样想来,他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你们先坐,要不要吃水果,我去给你们拿一点。”
      “您行动不方便,不用麻烦了。是我们过来看您,怎么好让您忙活。”
      虽然薄枫这么说,但是闵利舒还是很固执地摇着轮椅去厨房。
      程以津放下东西,急忙跟上去,说道:“我帮您吧。”
      进了厨房,只剩闵利舒和程以津两个人。程以津帮着开冰箱,闵利舒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薄枫,又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程,你和薄枫是?”
      程以津手一抖,橙子从篮子里滚落下来,转了几圈堪堪停在轮椅旁边的位置。
      他们从前谈过的那一段短暂又隐秘,几乎没有人知道。一起拍闵利舒的《飘摇岛》的时候,更是才认识不久,难道从那时闵导就看出了他们之间有不寻常的气氛?
      他装傻:“我和薄枫?”
      闵利舒看着他疑惑的表情,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猜错了,不自然地笑道:“没什么。只是看你们一起过来,以为你们这些年常联系。”
      程以津将地上的橙子捡起来,这次是诚实地说道:“前段时间回国,我才刚和以前圈内的朋友联系上。我现在在一家服装品牌工作,薄枫恰巧和我们有相关合作,所以前几天见了一面。他和我说起您摔伤的事,我就想着来看看您。”
      “哦,原来是这样。”闵利舒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又抬起头问,“小程啊,以后是不会再做演员了吗?”
      程以津笑了笑:“应该是不会了。现在的生活状态更适合我。”
      闵利舒面露遗憾。
      回了客厅,闵利舒主动聊起她刚刚杀青的电影。
      “悬疑片不好拍,不过我相信您的能力,一定会有好成绩的。”程以津说。
      “其实我很满意原来的剧本,只是商业片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不得已删除了一些戏份。”
      “但是我觉得拍摄过程中您对布光和分镜的指导弥补了这一点,最后的成品您不用担心太多。”薄枫说。
      “希望如此吧。”
      闵利舒又问:“这个片子上映估计要到暑期档,小程到时候要不要一起来首映会。”
      程以津欣然答应:“好啊,到时候一定过来给您捧场。”
      聊了两个小时,薄枫和程以津才从闵利舒家里出来,外面已是黄昏景象。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暴风卷着细小的尘沙更加肆虐地在楼宇间穿行。
      “今天天气不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你觉得你能打得到车?”
      “好吧。麻烦你了。”
      “小区里车子里开不进来,我停在附近了,跟着我吧。”
      程以津应了一声,跟在薄枫身边走。
      大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尘沙进了口腔里开始弯腰呛起来,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薄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小心车。”
      那只手一直没放开。
      程以津听到广告牌被吹得咯咯作响,在剧烈的风声下突然开口问:“我们以前的事,闵导是知道了什么吗?”
      薄枫放开了他的手腕,语调缓慢地问:“以前的事,你是指哪一件?”
      程以津语塞。
      “在一起的事,还是后来分手的事。”
      薄枫的声音在风中模糊难辨,轻得像是羽毛一样勾了一下他的心脏。
      他咽了下喉咙,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都有吧……”
      “我没和闵导提过。”
      程以津疑惑,小声喃喃道:“难道在拍那部片子的时候……”
      他想到什么,抬起了头,却突然看到薄枫后面的一块广告牌在狂风中摇晃了几下,猛地朝他的方向倒下来,巨大的阴影顷刻间笼罩在薄枫身上。
      “小心——”程以津惊呼。
      在那一秒,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先将薄枫朝侧面全部推出去,惯性使他踉跄了一下来不及躲闪。
      他看到巨幅广告牌极有压迫感地倾覆下来,在黑暗吞没视线的前一秒,薄枫迅速拉住了他的手,拼尽全力将他往外拉了一步。
      他失衡地摔在薄枫身上,得以保全性命,但右手却没来得及收回。
      于是那块广告牌重重地朝他的右手小臂砸下去。他感受到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痛,接着是麻木。
      “嘶……我的手……”
      惊魂之后,薄枫迅速从地上站起来,费力地将那块广告牌抬起一点空间。程以津感受到血液从窒息中复苏,呼啸着涌出来。
      他将手臂收了回来,同时嗅到了衣服下浓重的血腥味。
      薄枫赶紧过去查看他的伤势,还好冬天的衣服足够厚实得以缓冲,除了广告牌锋利的卷边刺进了手臂,在皮肤上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骨折程度看上去倒不是很严重。
      “程以津,你是不是疯了。”薄枫的声音混在风声里,锐利又沉重,压抑着隐隐的怒意。
      程以津有些迟钝地想,救薄枫怎么能算是疯了呢。
      他只是凭本能救了一个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况且这个人还是薄枫,欠了他这么多,伤了一下手臂又算什么。
      他有点局促地说:“我……没什么事,手臂养养就好了。你没事就行。”
      “我没事就行?你伤的是右手臂,假如真出了问题,以后怎么画画?”
      程以津听着他的质问,怔了怔,小心翼翼地回道:“你其实……不用太放在心上。发生得太快,我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换了任何人,我都一样会这么做的。”
      薄枫很轻地笑了一下,说:“是吗?那可真是正义。”
      第8章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走吧,先送你去医院。”
      程以津没做声,默默地跟着薄枫上了车。
      车外风声呼啸,显得车里更加安静,车载熏香的味道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手臂上的剧痛好似也被麻木了。
      他低头去看,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袖口,血液凝结后和破碎的布料纠缠在一起,显得凌乱又狰狞。
      “很痛?”
      程以津闻声抬起头,对上薄枫的目光:“啊?”
      薄枫的视线落下来,落在他右手臂上,于是他不自然地用左手掩饰了一下伤口。
      “还好。你放心。”
      “下次别再做这样的事。”
      “一时情急,所以……”程以津声音低下去,又带点自嘲意味地说,“再说了,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薄枫沉默了片刻,说道:“应该?你应该需要为我做什么?”
      程以津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做。”
      车子停在了红灯路口,薄枫侧过身靠近了,眼皮垂下来,不留痕迹地在他的嘴唇上游移了片刻,又再次抬起。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压迫感太强,程以津不自觉往后靠了靠,他方才说的话其实很清白,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薄枫的眼神太深太暧昧,让他想歪了。
      程以津心脏狂跳几下,一边期待他会做什么,一边又害怕他会做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是。我欠你的太多了。”
      交通灯跳转了绿色,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催促前车直行。
      薄枫没有真的要做什么,坐直了身子准备前行。
      程以津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里听到薄枫冷淡的声音。
      “你不欠我什么。”
      车子开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薄枫带他到了一家高端私立医院,人少又方便,被认出的风险比较低,毕竟这次出门他们俩都不是全副武装。
      进了诊室,医生给程以津检查了手臂并做了清理。
      剪开衣物后小臂的一大块伤口露出,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起,伴有一道半厘米深的划伤,里面裹着细小的沙尘和血块。
      “不是开放性骨折,情况应该还好。我先做一下清创。”
      “谢谢医生。”
      用生理盐水清洗的时候,程以津还能勉强忍受,等到医生用清洁镊子夹出创口细小的沙粒时,他疼得攥紧了手心,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左手也克制不住地发抖。
      薄枫去握他左手,他像是抓紧了求生的浮木一样,下意识握紧了。
      等到医生用碘伏棉球消毒完伤口再包扎完,这酷刑才算结束。
      “去拍一下x光,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