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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骗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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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可能是没吹干头发就睡觉了,也可能是回家一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又或者是单纯上火了……
      一早醒来他脑袋疼得一抽一抽的,靠着床头呆了半天也没找出个源头,只能翻出片布洛芬吃了,废人似的瘫在椅子里瘫了一上午。
      按照平日里的习惯,这么好的天气他应该坐在电脑前面努力酝酿出灵感,然后抓着那点儿情绪奋笔疾书,能疾多少疾多少。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干,只要眼睛睁开房子就开始转,转得他想吐,一晚上的功夫,嘴角都破了。
      活了三十几岁也没长进,刀子嘴豆腐心,舍不得放不下,迟早吃大亏。
      老妈这几句话像把冰窖里拿出来的刀,直直戳进傅晚司的心窝,又凉又疼。
      但他现在顾不上心疼,他头疼的厉害。
      人一脆弱起来就很容易回忆过去,他现在脑子里很乱,过去那些事儿走马灯似的来回播放。
      宋炆和傅衔云还四十来岁的时候,找的情人还没这么年轻,或者说那时候傅晚司也没多大,冷不丁撞见,对方多少也大他几岁。
      他和傅婉初以前就是这么安抚自己的。
      再之后兄妹俩就很少回家了,一年见不到几次,也看不见他们周围的人。
      很难得地见一面也是冷嘲热讽,拿说出的话当刀子互相捅,说来说去都是不欢而散。
      在这个家里傅衔云就是个甩手掌柜,从爷爷奶奶家回来后一直是宋炆在照顾傅晚司和傅婉初,如果隔段时间问问家里的佣人两位少爷小姐还活着么也算的话。
      但小孩就这点不好,对自己再冷漠,搁心里也认定了这人是妈妈,那个是爸爸,别人家小孩能撒娇,自己为什么不能?
      越没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归根结底,他们也是在宋炆和傅衔云眼皮底下长大的,有过对父爱母爱的渴望。
      就算这家已经破烂的一碰就碎了,就算他已经三十四是个足够成熟的大人了,他也控制不住地想留下点儿什么,几十年硬挺着一口气守在外边儿,谁他妈都不许碰那最后一下。
      有些事傅晚司记的很清楚,青春期他们家最常做的家庭活动就是“捉奸”,每天回家开门像开盲盒。
      陌生的男人女人,和熟悉的爸爸妈妈。
      他的暴脾气在那几年达到了顶峰,数不清多少次,如果不是傅婉初拉着,可能已经闹出了人命。
      其实傅晚司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家,散了比留着好。
      宋炆说的对,他就是舍不得,也放不下。
      回忆童年是件挺糟心的事,虽然傅晚司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但出没出来嘴上说的不算,得心里也放下才算。
      傅婉初想的开,每年都会跟傅晚司说一遍:“在这样的家里长大,我们能不杀人不放火已经很努力了,谁还能要求你我多么心理健康多么幸福乐观啊?没疯是我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热爱。”
      这句话很对,就算在梦里想起来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但道理太多了,忘了哪个人说过,不幸福的孩子很可能活成他们父母的样子。
      这节骨眼上再想起来这句话,对现在的傅晚司来说简直是噩梦。
      他是冷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椅子里睡着了,窗户大开着,一阵阵凉风送到脸上,吹得嘴唇都有点麻。
      说不清是做了梦还是睡前的心路历程,糟糕的记忆搭配着身上的不舒服,他感觉更难受了。
      鼻子堵着,身上特别冷,手都有点哆嗦。
      这种时候他接到了左池的电话。
      来电显示上“小情人儿”四个字让本就复杂的心情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傅婉初当初一时兴起取的备注对应着昨天的场景,明晃晃地指着傅晚司说你跟他们俩有什么区别,你早晚活成那样儿。
      傅晚司接电话的语气不受控制地变差,带着股无处放置的厌倦和烦闷,声线比平时低太多。
      “怎么了?”他问。
      “我想好报酬是什么了,”左池的声音听起来挺快乐的,低声笑着喊他“叔叔”,又说:“我放假了,要不要出来玩儿?”
      傅晚司快要生锈的脑袋转了快五秒钟,才想起来现在是五一假期期间,程泊可能给手底下的员工放了轮休假。
      他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自己吃的可能是假药,头更疼了。
      他听见自己说:“左池,我很忙。”
      左池敏感地察觉出不对,声音低了下来,问他:“心情不好?”
      傅晚司不想和别人谈论自己的心情,何况这份心情还和左池有关。
      他心里也清楚,这点破事儿不能怪到左池头上,所以整个人的情绪都很拧巴,一边想划清界限一边又怀着某种弥补的心情耐着性子问:“还有事么?”
      左池笑了声:“我说有你会挂电话吗?”
      傅晚司吸了口气,说:“会。”
      “拜拜。”左池很快地接话。
      电话的忙音响到第三声,傅晚司才反应过来左池直接把电话挂了。
      “靠。”
      他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拿起一旁的额温枪对着自己开了一枪,上边显示“38.9c”。
      “……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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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拜拜。”左池干脆利落地说完,下一秒扬手扔了手机。
      手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噗通一声砸进了左方林的新买的大鱼缸,惊跑了那条黄金鲤。
      他躺进沙发里,后背紧紧抵着靠枕,烦躁地扯了扯嘴角。
      聊得好好的,跟他抽什么风,答应好了要“收报酬”,说了又莫名其妙发脾气。
      把他当成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逼了么。
      欠操的东西。
      左方林在楼梯上就听见了动静,惦记那两条鱼,更惦记孙子,拄着拐棍快走了几步:“干什么呢?摔摔打打的。”
      “听响儿呢!”左池从沙发上蹦起来,三两步走到左方林跟前儿扶住他,“您跑两步多好啊,下一个奥运飞人就是您。”
      左方林眼神还好使呢,看见鱼缸里乱跑的鱼和沉底儿的手机,老头子僵了僵,回头瞅瞅孙子,到底还是啥都没说。
      左池给他扶到红木沙发上靠着,自己蹲在鱼缸前边儿看鱼,手指头弹着鱼缸,声音脆生生的。
      左方林跟他说这鱼多好,是他一个老友送的。
      “确实好。”左池一点也不真心实意地夸。
      左方林继续说,说这老友还大他几岁,今年都七十多了,这两天跟着儿子钓鱼呢,天天跟他显摆儿子孙子承欢膝下。
      吹胡子瞪眼了一会儿,看左池没搭理他,左方林又说他也想钓鱼了,问左池有没有空。
      “本来没有,”左池眼睛追着那条被手机砸了的笨鱼,啧了声,“现在有的是了。”
      傅晚司电话里冷了他一通,没招没惹的,确实难伺候。
      “有空?”左方林咳了一声,衔接得不太自然地说:“来,咱爷俩仔细唠唠,假期可得好好安排。”
      左池眼神变了变,回头时就正常了,坐到他旁边,等他说。
      “日子过得多快,一转眼五月了,往年这时候都是我自个儿去,今年你也毕业了……”左方林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叹了口气,“跟爷爷一块儿看看他们去吧,多少年了,你爸你妈也想你了。”
      他还没张嘴左池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每年都要演这么一出,哄他跟着一起去。
      小老头哪都好,就这一点,活到快七十了也不长记性。
      左池上半身没骨头似的从沙发上往下出溜一截儿,耷着眼皮说:“不熟,不去。”
      四个字堵得老爷子哑口无言,僵持半天,还是一个人跟司机一起出发了。
      他一走,本就大得出奇的别墅里只剩下左池一个人。
      他窝在沙发里,把衣架上的三件外套全扯下来盖在身上,偏头死死地盯着前面冒着水泡的鱼缸,好像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盯得眼睛发酸也不挪开。
      周围安静得能听清心跳声,他渐渐感觉四周的墙在慢慢后移,留给他的空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得像小时候那个怎么跑都跑不到头的牢笼。
      明明留给他的地方有那么宽敞,他还是快要在里面窒息了。
      “妈妈”最喜欢看他跑了。
      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再温柔地把他追回来,用细细的木棍一下一下狠狠抽在嘴角,抽得皮开肉绽,问他还跑吗。
      他永远都会笑着说“不跑了”,满嘴的血兜不住淌到脖子上,嘴角的弧度也不会掉下去。
      “爸爸妈妈”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好看。
      左池神经质地眨着眼睛,很轻地呼吸。
      他已经离开很久了,可以控制着不去想念“爸爸妈妈”了。
      但今天是个不太好的日子,是一切的开始,每年这时候他都很紧张。紧张左方林的话,紧张自己的梦,紧张那段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