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在想白日的事,死去的四个人似乎有什么关联。”萤轻声道,“富冈先生,你白天察觉到了吗?桐生夫人手臂上有新旧交错的瘀伤,应该是秀次所为。”
义勇点头:“嗯,多处瘀伤,长期遭受家暴,不是一次两次。”
“这些看似体面的华族,内里竟然肮脏至此。”萤声音发紧,指尖不自觉攥紧,“白日里秀次伪装得温和宽厚,私下却对妻子动手,真的令人不齿。”
“旧华族陋习。”义勇语气平淡,却也眉头紧皱,“你若看不惯,不必忍耐,我会站在你这边。”
简单一句话,让萤心头一暖。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信任。
她轻轻摇头,“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我们要查的是蓝火猎犬和诅咒,这些是线索,不是终点,我要先弄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义勇看着她冷静的神情,微微颔首:“嗯,我负责排查外部的鬼气与痕迹,你负责观察宅邸内部的人,分工不变。”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犬吠,骤然从后山炸开!尖锐、刺耳、阴森,在寂静夜里如同鬼哭!
紧接着,山林间亮起一团幽蓝色火焰,形状如犬科动物轮廓,在树影间一闪而过,恐怖妖异。
宅邸瞬间炸开锅!
宅邸瞬间炸开!
“妖犬来了!!”
“蓝光!是蓝光!!”
“快躲起来!会被索命的!!”
“诅咒来了!”
老家主惊恐嘶吼穿透屋顶,佣人哭嚎奔走,尖叫声、孩子哭声、脚步声混作一团,混乱瞬间席卷整座宅院。白日维持的体面和睦,彻底撕碎——
萤和义勇对视一眼,立刻冲出门。
夜色中,幽蓝火光飘忽,犬吠一声接一声,恐怖骇人。桐生秀次的亲随披头散发冲出来,瘫在地上尖叫:“盯上我们了!妖犬盯上我们了!”
绫子紧紧抱住一双儿女,站在房门口,脸色惨白,眼神恐惧,身体微微发抖,却仍强装镇定安抚孩子:“别怕……母亲在……不会有事的……”
义勇身形一闪,立刻往后山掠去。
雾气越来越重,从门窗缝隙钻入,如同恶犬之影,悄无声息笼罩整座桐生邸。
“大人,妖犬真的会报复啊……”
“再不住手,我们都要死……”
第23章
萤直奔正厅,混乱中,她一眼看见人群中的绫子。她头发微乱,紧紧抱着一双儿女,努力维持镇定,低声安抚着他们。
“所有人安静!”
萤大声说道,压下全场嘈杂的声音。她站在台阶上,眼神锐利,全然没有平时的温和:“富冈先生已前往后山,一切危险都会被控制。我判断,这不是诅咒,不是妖犬,而是人为制造的恐慌!”
老家主宗久气得发抖:“你胡说!这是祖先诅咒!是天罚!”
萤直视他,眼里没有丝毫怯意:“老家主,恐惧解决不了问题。若真的在乎桐生家的颜面,便该先稳住人心,而非散播恐慌。您是一家之主,您如果先乱,整个家都会垮掉。”
她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老家主说不出反驳的话。秀次趁机上前安抚众人,目光却恶狠狠瞪向绫子和阿清,仿佛责怪她们没管好场面。
半个时辰后,义勇从后山返回,落在廊下,衣袂微拂。“人为,火油荧光粉,不会再出现。”
话音一落,廊下瞬间炸开一阵低低的骚动。
老家主眉头猛地一拧,神色凝重:“火油?荧光粉?这……这是要纵火烧宅?”
桐生鹤子脸色一白,慌忙扶住柱子:“是、是有人要对我们桐生家下手不成?”
旁边的佣仆更是吓得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放火?那蓝火恶犬是要烧房子?”
“太可怕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义勇站在原地,眉头微微一蹙。
他本意只是说明「蓝火异象是人为伪装,已处理干净,不会再发生」,可他一贯说话简略,反倒让一知半解的众人越听越慌,越猜越凶险。
眼看误会越来越大,萤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挡在义勇身前半步,对着众人温声解释:
“各位误会了。”
她抬眼扫过众人,放缓语速细细说明:
“富冈先生是说,所谓蓝火并非真的妖犬作祟,也不是有人要纵火。只是有人用火油混合荧光粉点燃,造出幽蓝火光的假象,故意装成诅咒吓人。富冈先生已经去过后山,将残留的痕迹全部处理干净,这种假异象,从今往后不会再出现了,大家不必惊慌。”
义勇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侧影,微微垂下眼帘。
萤的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慌乱的气氛瞬间平息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原来日夜折磨他们的恐惧,不过一场人为闹剧。
可是没人敢追问是谁做的,因为他们心里都隐约明白,答案就在这座宅邸里。
混乱渐渐平息,夜色重新笼罩宅邸。
萤与义勇回到客房区域,两人隔门而立,开始低声交流。
萤声音压得极低,“富冈先生,你之前外部巡查,可有确切发现?”
义勇走到窗边,与她并肩望向漆黑庭院:“后院火油和荧光粉末均为人为布置,宅内并无恶鬼,只有人的恶意。”
“果然是人为伪造诅咒。”萤眼睫轻颤。
“我抓到一人,有人花钱雇他,让他夜里披上荧光狼皮模仿犬吠,雇主是宅邸内部人。”义勇低声道。
“内部人……”萤指尖轻敲门框,快速思索,“秀次懦弱无能,况且他是下一任家主,动机不足;老家主偏执古板,只相信诅咒;家主夫人麻木懦弱,但可能只是表象……剩下的,只有阿清和绫子,可她们也不像是会策划这些事的人。”
“动机还不明确。”义勇补充,“但可以确定,对方目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转移什么?”萤眉头微蹙,心底隐隐不安,“难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义勇沉默片刻,“做好应对准备,我会守在廊下,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那一晚,两人都没有深睡。萤靠在窗边,时刻留意着宅邸的动静,义勇则守在廊下,如同沉默的哨兵。
天还未亮,一声凄厉的尖叫,猝然划破死寂。
是佣女阿清。
她瘫倒在桐生秀次卧房的纸门外,整个人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恐惧从眼底疯狂溢出。
动静惊彻半座宅邸。
萤与富冈义勇几乎是在尖叫响起的同一瞬动身,身形一闪便冲到现场。纸门被阿清撞开一道大口子,屋内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
桐生秀次仰面躺在榻榻米上,双目半阖,神色中带着病人里常见的愁容,面色略深的青紫,嘴角有一点极淡、近乎看不见的湿痕。
萤前几天从绫子口中得知,秀次前几年开始,身体就出现一些小问题。
他的枕边放着一只寻常的茶碗,里面剩小半盏凉透的汤药,颜色暗沉,却无刺鼻的味道。
屋内门窗紧闭,纸门完好,地面干净,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一切都安静得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病死。
义勇站在屋中央,气息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轻轻抬眼看向萤。
——不对劲。
萤蹲下身,借着窗外微亮的天光,仔细观察秀次的面色、指尖和脖颈。他的皮肤略微发暗,唇色偏紫,与他长期体虚和胸闷气短的症状一致;同时,身体四肢舒展,没有痉挛和扭曲,完全符合久病衰弱的模样。
她指尖极轻地沾了一点茶碗边缘残留的药渍,放在鼻尖极轻一嗅。
没有烈性毒药的气味,只有一股极淡的药香混着微苦,和府里这些日子给秀次喝的调理汤药也是一模一样。
死得平平无奇。
萤站起身,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走到依旧瘫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阿清面前,声音放得轻而稳:
“阿清,你冷静一点。你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阿清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我、我和往常一样来……来给少爷送早间的汤药……一推门就看见……看见少爷他……”
“昨晚他情况如何?”萤继续追问,“夜里有没有喊疼?有没有其他症状?和前几日比,是更重,还是差不多?”
阿清努力回想,“前、前几日少爷就一直夜里睡不安稳,断腿的地方疼,胸口也闷……昨天晚上也一样,时不时哼两声……和平时没、没什么两样……我、我真的不知道……”
萤又转头,看向闻声赶来的其他几名佣女,目光逐一扫过,缓缓开口:
“你们几个,近几日伺候秀次少爷,他的药是谁熬的?谁送的?夜里是谁轮值?他的病情是一天天加重,还是突然有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