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是。”
“我和您一起去。”萤立刻跟上一句,语气坚定而安稳,“我可以帮上忙。”
义勇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进屋准备。
萤站在庭院中,看着那盘未收拾完的将棋,黑白棋子错落,像一段未完的故事。
不多时,义勇重新走出,周身气息已调整至待命状态,沉稳而锐利。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宅邸,晨风吹动,几片树叶落在未竟的棋局之上。
刚行至林间小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急促而郑重的鎹鸦鸣啼。
一只鎹鸦疾速俯冲而下,落在前方枝桠上,声音清晰而严肃:
“水柱·富冈大人!浅间山一带检测到疑似十二鬼月相关鬼物出没,疑似麾下势力盘踞活动,任务等级提升!”
“本部命令,待隐部人员传回确切消息后,队员萤与你同行,协同作战,不得擅自分离!”
萤心头一紧。
义勇抬眸看向鎹鸦,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富冈义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十二鬼月,乃是最强的十二只鬼,鬼王麾下最精锐的势力,分别盘踞在不同的地盘。它们的速度、力量和恢复力都远超寻常恶鬼,她一旦被鬼盯上,依旧有失去生命的可能性。另外,她的战斗技巧和反应速度还尚待完善,唯一的武器,是自己的血。
那意味着——她必须靠近危险,必须让自己置身险境,才能发挥作用。
一想到这里,义勇心底便升起一股极淡却清晰的不适感。
他无法拒绝命令,却也无法放任她置身险地。
据情报,十二鬼月级别的恢复能力极强,普通的斩击无法彻底杀死,即便他斩断头颅,对方也有可能再次愈合,而萤的血液,是否也依旧对十二鬼月级别的鬼的细胞有作用呢?有什么样的作用,能够破坏到什么程度?能否彻底阻止再生?这些都需要更多实战的实验测试和数据才能知晓。
义勇压下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任务必须。
“我需要发挥自己的作用,对吗?”
义勇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萤。
少女站在晨光里看着他,在告诉他——她可以去。
鎹鸦振翅一声,消失在天际。
第22章
浅间山一带的林木茂盛,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晨雾朦胧的灰白。富冈义勇走在前方半步,异色羽织被风轻轻掀起。
萤跟在他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清晨微凉的空气渗入衣袖,让她下意识想起不久前与义勇对将棋的场景。那句毫无来由脱口而出的话,至今仍提醒着她被遗忘、被掩盖的过往。可她现在没有时间沉溺于此,毕竟桐生家的委托悬在眼前。
约莫两刻钟后,林木从生的道路豁然开阔,一座规模庞大的和式宅邸静静卧在山谷间。
桐生家族。
这个时代仍旧传承至今的旧华族,外墙由青石垒砌,屋檐高挑沉稳,朱漆大门厚重肃穆,门楣悬挂“桐生”二字牌匾,笔力苍劲却透着陈旧的威严。
庭院内可见枯山水石组与凋零的茶花树,枝桠光秃,冷清得近乎死寂。
义勇在门外三丈处停下,不再前进。这座桐生华族宅邸,气派恢弘,可他已经能嗅到内里弥漫的腐朽气息——那是旧华族规矩压抑太久、人心扭曲发霉的味道。
“看来这座宅子里,藏着不少不能说的事。”萤伸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三下轻叩,在一片寂静里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拖沓脚步声,木门拉开一条缝隙,一张布满皱纹、眼神警惕的脸探出来——是桐生家老管家安藤。见到鬼杀队制服,老人先是一惊,随即躬身将门完全拉开。
“两位大人日安,老家主与各位主子等候多时,请进,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宅邸。
青石通路一尘不染,整座宅邸安静得可怕,只有走廊风铃的轻响。叮、叮、叮,单调而诡异,像一场无声戏剧的节拍。
“大人……”老仆牙齿打颤,“每到后半夜,这犬叫声就从后山飘过来,蓝火贴在墙上绕圈,三年前死了二少爷的弟弟,两年前死了大管家,去年死了采买仆役,七天前……连二少爷也去了!浑身青紫,瞪着眼,活活被吓死的啊!”
“府里人都说,是祖上打猎杀了山犬一窝,遭了犬灵报复,要把桐生家男丁一个个索走……”
老仆话音刚落,廊下佣人立刻压低声音窃语,恐惧像瘟疫蔓延:
“我昨夜亲眼看见蓝火飘在二少爷窗沿……”
“闭嘴!会被妖犬听见的!”
“阿清命苦,女儿是私生子,差点被送走……”
“夫人那么温柔善良,可别被诅咒连累啊……”
细碎对话像针脚,将诡异的氛围缝得密不透风。
穿过三道回廊,踏入正厅。
主位上端坐着桐生家老家主桐生宗久。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背脊直板僵硬,眼神浑浊却锐利。他一身深色纹付羽织,手指紧攥紫檀木烟杆,脸上写满挥之不去的烦躁。
左侧坐着家主夫人桐生鹤子。妆容端庄,衣着素雅,全程垂眸,嘴唇紧抿,像一尊精致却无生气的人偶。
下首是老家主长子,继承人桐生秀次。三十余岁,身形微胖,面色虚浮。他是桐生家默认的继承者,可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担当,只有被封建体系喂养出的虚张声势。
而他身旁,坐着他的妻子——桐生绫子。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绫子在此等候多时。”
她身着淡紫色小纹和服,发髻一丝不苟,插一支简单珊瑚簪,眉眼细长,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的姿态谦卑得体,完美符合华族正室夫人的一切标准。端庄、贤淑、沉静、温和、完美。
她身边依偎着一对儿女,五岁的儿子桐生彻眼神怯懦,紧紧抓着母亲袖口;七岁的女儿桐生纱织安静乖巧,垂眸敛眉。角落处,站着一名面色苍白的佣女——阿清,她身形单薄,衣衫陈旧,头垂得几乎碰到胸口。
一屋子人,长幼有序,主仆分明。
萤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沉稳:“桐生大人,我们受委托前来,调查诅咒与蓝火猎犬一事,过程中可能需要查看宅邸各处,还望诸位配合。”
老家主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刺耳:“配合?再不来,我桐生家要被妖犬灭族了!几代诅咒,一到夜里便叫,蓝光一闪,全家难安!这是天罚!是祖先怨恨!”
萤听得心头一紧,一股难以抑制的不适翻涌上来。不过她没有直接顶撞,只是温和道:“老家主放心,无论是鬼还是人,我们都会查清楚。”
一旁的义勇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秀次连忙起身打圆场:“父亲息怒,两位大人专业,一定能查明真相。”他说罢,下意识侧眸瞥了一眼绫子,绫子立刻温顺低头,声音轻柔:“是,父亲,一切听从大人安排。我已经备好茶水客房,绝不怠慢。”
萤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开始温和提问。她从日常起居、家人相处和宅邸规矩入手,问绫子如何照顾孩子、打理家务,问府上夜间值守的安排,以及蓝火猎犬出现时每个人的位置。
众人的回答虽各执一词,却也滴水不漏。所有人的模样,都像提前安排好的剧本。
而义勇,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对话。
他在正厅站了片刻,便无声退出去,如同影子一般巡查整座宅邸。他先绕外墙一周,又走到后山边缘,发现地面有犬爪形状痕迹,看来传闻确实不假。
随后,他回到正厅廊下,静静站立,像一柄收鞘的刀。
厅内,萤与绫子闲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绫子袖口微微滑动,露出手腕内侧几块青紫色痕迹。
那不是撞伤,似乎是人为殴打所致。萤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底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夕阳渐渐落下,将庭院染成橘红。老家主不耐烦挥手:“行了,先安置两位大人!夜里妖犬再来,务必抓住!”秀次立刻应承,绫子温柔起身引路:“两位大人,请随我来,客房已备好。”
萤起身时,与廊下义勇目光相遇,仅仅一瞬交汇,两人便完成了无声信息交换——
夜色像一块沉重黑布,沉沉压在房屋之上。宅院早早熄灯,只有走廊两侧纸灯散发昏黄微光,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
萤被安置在西侧客房,房间整洁雅致,香炉燃着白檀,可她毫无睡意。
她跪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的布料,将白日所见碎片在脑中重组。老家主的蛮横、秀次的暴戾、绫子的完美、阿清的卑微、诅咒的诡异、死者的死状、绫子腕间的瘀伤……
奇怪的华族,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像一张密网,将真相牢牢裹住。
“还没睡?”
门外传来轻淡声音,萤起身拉开纸门,富冈义勇站在廊下,月色落在他肩上,清冷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