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钟叔轻咳:“抱歉,刚刚有条狗横穿马路。”
“没关系,开慢点。”庭真希问明原委,也并未计较他急刹。
李望月回过神来,低声道谢。
钟叔抬手擦汗,手有点抖。
进了城区,庭真希提起顺路去拿点东西,车子停在六堂街外。
庭真希离开后,李望月轻轻敲隔板:“钟叔,我想抽根烟,附近哪里有抽烟点?”
“这条街走十米左右,左转,消防栓旁边就有一个。”钟叔示意。
“谢谢。”李望月点头,拿着伞下车。
他在转弯处停下,绕到另一个巷道口,侧身,点了根烟,借着浓黑夜幕,眯着眼凝望车子的方向。
坐在驾驶座的人没动作,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药,抖着手倒了两粒吞下。
李望月碾灭烟蒂,随手拂去落在身上的雨雾,朝着车子去。
俯身轻敲车窗。
驾驶座的人吓了一跳,打开门出来,一见是他,脸色变幻几番。
“李先生,您找到抽烟点了吗?”钟叔仍然镇定地问。
“找到了,已经抽完了,谢谢。”李望月报以微笑,朝他伸出手:“您刚刚吃的什么药,能给我看看吗?”
钟叔表情凝固,望向他的目光也瞬间变了。
片刻,还是把药拿出来,递给他。
李望月捏住药瓶翻看,而后心头一紧。
这竟然是治疗神经性抽搐的药,而这个人刚刚还在给庭真希开车,开了那么久那么远。
如果中途发病一次,庭真希的安全就会受到巨大威胁。
李望月拳头攥紧,脸上惯带着的微笑也慢慢变得深又阴。
“钟叔,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驾驶,您自己应该也知道。”他仍然保持着体面,“我相信小希也会非常理解您,但现在,把车钥匙给我,好吗?”
他虽然嘴上问着好吗,但已经伸出手,笑着望着面前的人。
钟叔愕然,他跟李望月打过照面,印象里这人明明一直都很随和温柔。
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钟叔把车钥匙放到他掌心,低声说,“请您和少爷解释一下。”
“我会说你身体不舒服。”李望月很给面子。
片刻,庭真希从浮桂堂出来,手里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李望月站在车边等,见人来了,一边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边说,“钟叔身体不舒服,他想先回去休息,剩下的路我来开。”
庭真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绕到副驾,拉开门。
李望月没想到他会坐副驾,意外地眨了眨眼,而后也坐进去。
第26章 囚禁月亮
后来李望月就没有再在庄园见过钟叔。
他会想起那个雨夜的事,总觉得自己当时太过苛刻、咄咄逼人,他并不常常那样,只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他也有些无法自控。
庭真希总是不在家里,有时会在凌晨时分驱车回来,车子引擎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还是让彻夜失眠的李望月听到。
李望月在黑暗里下床,拉开窗帘,远远看上一眼,其实也看不真切,车库和他的窗户中间隔着一个长廊,绿植茂密,只能从树叶的间隙瞥见男人身影。
整个园子月光皎洁,冷清又萧索。
听说,庭真希最近在忙父亲遗产重新公证的事,涉及太多方,他总是被叫回老宅,像是爷爷对此不满。
偶尔在早餐桌上遇见,李望月也能看见他面上疲惫。
本就应接不暇,那个空白账号的跟踪狂又卷土重来,总是给他发一些低俗照片,使坏问他会不会喜欢。
李望月想让自己不去注意,但却做不到完全忽视。
对方问他,怎么不骂我了,之前不是骂得很起劲吗。
李望月说你是不是有病,怎么还讨骂。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正在输入,李望月觉得短信还是不好,不会显示对方的输入状态。
他说,我想你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李望月也早已习惯他的疯癫猖狂,他冷笑一下,说,想我了就来见我,你又不敢。
他说,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李望月说,那你是不是不敢呢?只敢躲在背后作乱。
他说,没用哦。
李望月放弃挣扎,无论他怎么说,这人都不会有丝毫波澜。
照片总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发出来,有时候是一片布料很少的内衣,白色或者杏粉色,蝴蝶结或真丝或镂空,被捏在手里,布料上面微微潮湿,一看就是……
李望月没眼看。
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发过来,像只猫一样伸爪子挠他一下,给他刺痛。
李望月没理他了,过了一会儿,又去看手机,对面也没了声响。
也好。
挺好。
反正他也不想搭理。
窗角缓缓晃过车灯的遥远光芒,李望月起身走到窗边,庭真希的车驶入大门,往车库的方向去。
钟叔离开后,庭真希一直都是自己开车,李望月不禁担心,他每天这么忙,还开车的话,会不会很累。
时候还早,李望月下楼倒水喝。
阿姨正好洗好衣服,叠起来,放到楼梯边的架子上,等他们自己取上去。
大门打开,阿姨迎上去:“小少爷回来了,快休息休息,最近很忙吧,您人都清瘦了,来,外套给我……”阿姨麻利地接过外套,挂起来,包好,打算之后送去干洗。
李望月给他倒了杯水,正要递过去,看见身后出现的庭华义,又收了动作,把水放到桌上作罢。
阿姨看见庭华义也回来了,笑容浅淡几分,但仍然尽职尽责地招呼伺候。
庭真希脸色偏冷,眉目间有疲惫,松了松领口.
他心情不好时,全家也只有阿姨能得到他点好脸色。
庭华义一回来,家里氛围更是冷冰冰,又充斥着暗潮汹涌的火药味。
李望月坐在客厅看杂志,也时刻关注着父子俩的情况,免得吵起来不好收场,他也能尽力转圜。
好在庭真希只在楼下坐了一会儿,跟阿姨说了些话,大概也是最近胃口不好,请阿姨换一下食谱之类,就上了楼。
庭华义喝完茶,让李望月来书房。
李望月猜到了可能是继承分配的事,起身跟上。
书房在西侧偏厅,落地窗的帘子没拉,悬挂在夜空的月亮格外清晰,李望月不经意瞥去,下意识移开视线。
像一颗诡异明亮的眼珠子,盯着他。
李望月微微侧身,避开月亮。
庭华义问起他,“听说你最近跟小希一起出去了。”
他话说得语焉不详,李望月不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上景湾的事儿,但他知道庭真希一定不信任庭华义。
“凑巧在外出差遇到。”他谨慎地回答。
他没有否认跟庭真希遇见过,但也没有说太多,只含糊其辞回应了“一起”这个词,避开重点。
好在庭华义并未深究,只是说了几句小希性子强势,从小家里惯的,如果有小孩脾气,让李望月多担待。
李望月自然不会过多评价,客气地应和下来。
庭华义果然说起继承人的事,言语间似乎流露出对李望月的看重,希望他能帮着家里处理一些事,说是迟早都要。
李望月并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让庭华义对他产生这样的误解,他不擅长,也无心承继家业。
他暂且认为是庭华义看重李萍,连带着爱屋及乌,庭华义对他的关照其实相当浮于表面,而且都用在了看得见的地方。
送车送房就不说了,还有手表和其他用度,自从他住进庭家庄园,庭真希有的东西,李望月也全都有一份。
全都是在明面上的东西,外人看了也觉得庭华义待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以往还能说几句对待原配薄情寡义,现在也不好苛责他的为人。
李望月是不喜欢那些东西的,手表他也只在重要场合戴过几次,他不喜欢手腕上有东西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个任人装点的玩偶,庭华义往他身上戴的是名为“爱子”、“慈父”的装饰物,从来不在意他究竟喜不喜欢,能配合演这一出戏就行。
李望月人微言轻,他也不知到底是庭华义真的爱李萍心切,还是说也想抬人上来与家族其他分支制衡,总之李望月没有拒绝的余地。
庭华义坐在椅子上,那张椅子也是墨绿色的,桌椅一套,不难看出是谁购置的。
李望月静静听着庭华义说话,忽然某一瞬间非常厌烦他,庭华义坐姿太懒散了,微微歪着上半身,身后椅子的面料都被磨得皱起来,可怜兮兮地挤成一团。
他还看不惯庭华义手掌搭在扶手上的动作,偶尔摸一下,再摸一下,平白惹人反感。
虽然庭华义的坐姿完全没问题,很得体,很放松,但李望月就是厌恶,忽然地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