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斜斜瞄了林笙几眼,虽然林医郎确实隽秀美貌。
这个方家位于平西府,在京城的西边,祖上出过三个皇后,一个宰相,曾经煊赫一时,虽然那都是前朝的事了,但如今族中仍有不少人在做官,在平西一带很有影响力,家世深厚。
这边的上岚县,则是方瑕外祖父的老家——周氏一族。
周氏也是个望族,族内出过不少名师大儒。大梁重文,所以对这些文人很是推崇。虽然如今周氏一族无人做官,但靠着百年积累的偌大家产,蒙荫之下,仍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知怎么,两姓结合竟然生出个文理不通、只会招猫逗狗的纨绔出来。
周家子嗣不丰,壮年一代都没了,府上只剩下年逾八十的周老太爷,一群女眷,还有一个体弱多病、随时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长孙。
因此,上蹿下跳、活泼无比的外孙方瑕,就显得越发珍贵。
所以这方瑕,既是方家那边的掌上宝,又是周家这边的心头肉,不管是平西还是上岚县,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将他养的十分骄纵,无论要什么都会满足他。
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周家老太爷都能撑着八十岁的老骨头去爬梯子给他摘。
往常不过是逢年过节,这个方瑕才会来上岚县祸害一阵,不过十几天就会走了。大家不敢招惹他,忍忍也就算了。
这次也不知道是平西府那边出了什么变数,竟然已经一年多了,也没有派人来接方瑕回去。
这个方小公子无人管教,就越发横行无忌,砸人家的店、杀人家的马,那都是寻常事,反正他家有钱,赔得起。
但这可苦了上岚县百姓,谁家要听说方小公子又出来逛街了,那恨不得闭门墐户,奔走相告。
“林医郎,惹不起咱还能躲不起,你以后尽量避着他走吧。”魏璟提醒道,“下回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避一段时间,他喜新厌旧,很快就把你给忘了。”
林笙重重捶了几下药。
他已经被迫和一个脾气不好的瘫子成了一次亲,完全不想再和一个脑袋不好的傻子再成一次。
想到孟寒舟,林笙又忍不住担心,留一个病人照顾另一个病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白石巷小院。
孟寒舟当真无事可做在抄书,只是夜深了,久等林笙也没有回来。他不肯上床去睡,可精力又不足以继续支撑,抄抄停停,还掐了自己几下,但最后仍然撑不住,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
直到被笔摔跌到地上,惊醒了在他脚边团团睡觉的小狗,嗷嗷叫了几声。
孟寒舟皱着眉睁开眼,迷茫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砚中的墨早晾干了,窗外静悄悄的,虽然尚看不到天光浮起,但已经有苏醒的小虫在蛰鸣。
林笙竟然一夜未回?
孟寒舟登时有些焦躁,他甚至不知道林笙究竟去了哪里,如果真的不见了,应该去哪里找……是齐家,还是魏家医馆?
见不到林笙,孟寒舟把气撒在了他心爱的小狗身上,一只赏了一个爆栗,把尚睡得糊糊涂涂的小狗崽子提了起来,逼问它们:“去,别睡了,叫你们主人回来。”
小狗莫名被敲了脑壳,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孟寒舟一松手,它们两个就撒腿往门外边跑。
“跑,看你们往哪跑?”孟寒舟支着下巴,没形没状地歪着,看它们扒拉紧闭的院门,“跑得慢的那个,待会抓你回来包狗肉饺子。”
话音刚落,院门就开了。
林笙在外边一推门,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就一个兜头滚了出来,撞在他的鞋子上。他忙蹲下抱起委屈巴巴的两只小狗,一个揉揉屁股,一个揉揉脑袋,抱在怀里往里走去:“谁又欺负你们了?”
“……”孟寒舟唰一下就坐直了。
林笙抱着狗进来,看到孟寒舟仍坐在桌前,眼下扫着淡淡一层青晕,有些吃惊。这时间,差不多凌晨四点钟:“你没有睡?”
孟寒舟不肯说是为了等他而熬了一宿,反而将罪责推到那边的郝二郎身上:“他打呼噜,吵得人睡不着。”
林笙转头看了一眼,郝二郎白日动如脱兔,睡觉却好老实,姿势和他之前走时一模一样。两人说话这功夫,郝二郎撅着肿成腊肠的嘴,连一个呼噜都没有打过。
孟寒舟岔开话题:“怎么去这么久,不是说去去就回吗?”
林笙把小狗们放进它们的窝里:“齐风病情比想象中重一点,而且遇到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纨绔,耽搁了。”
没等孟寒舟追问什么叫脑子有问题,林笙过去查看了一下郝二郎的情况,看他无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到另一边屋子一头栽在了床上,偷懒地往里一滚:“睡觉吧……”
孟寒舟:“衣服不脱了?”
“好困……”林笙闭着眼咕哝了一声。
他先是聚精会神地刮了伤口,后来又是捣药又是降温,折腾了几乎一-夜,现在连胳膊都不想抬起来。
孟寒舟还记得下午扰了他闭目养神,惹他生气了的事,一时没敢继续吵他,而是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躺在了林笙身边。
孟寒舟转头看看,看他困倒连睡姿也不讲究了,犹豫了一会,想帮他把外衣脱了。
低头去解他衣带的时候,离近了,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这味道虽然淡,但十分甜腻,和林笙身上清苦的药味格格不入。
孟寒舟眉头一皱,顺着香味往上闻去,一直嗅到了林笙的颈间,味道最浓。
林笙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只觉得脖子有点痒,被吹得热热的,他伸手推了推:“别闹了,芝麻,汤圆……”
孟寒舟被推开少许,只好躺了回去,以为是在齐家沾染了什么齐娘子爱用的香料,但躺了一会,又狐疑起来,他见过几次齐娘子,那女子似乎并不爱熏香。
而且这股香气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见过。
他又凑近仔细闻了一个遍——终于想起来了,会用这种熏死人的甜香的场所,不是赌场就是乐坊,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
孟寒舟喉咙收紧,直挺挺坐了起来,抓着林笙的手问:“你身上为什么有别人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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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扫晴娘
“什么别人……”林笙呢喃了一声, 推开孟寒舟,翻了个身背对过去继续睡觉。
孟寒舟低下头贴在颈边又嗅了一会,确信自己并没有闻错, 这就是花楼歌坊赌场里爱用的那种香。他实在想象不到, 要靠得有多近才能把香味弄到衣领上去。
林笙都已经睡着, 又被他闻来闻去的给弄醒了, 睡眼朦胧地听了好一会, 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香?哦, 可能是方瑕那件衣服吧……”
孟寒舟捏着他的手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凤霞?她还脱衣服了?!”
林笙困意正浓, 耳边却不停地被孟寒舟念叨着什么。
后来被捏疼了,也冒出几分起床气, 嫌他吵, 径直拿枕头拍在他脸上,然后掀起被子捂上头,甚至从被窝里还踢了他一脚。
孟寒舟:……
孟寒舟捂着被踢到的小腿,难以置信地瞪着林笙:“你踢我?你为了那个凤霞, 竟然踢我?”
凤霞到底是哪个楼里的?名字这么俗,林笙也瞧得上?
但林笙不再理他, 孟寒舟怒火中烧, 想把林笙提起来逼问一番, 但因为力气不够,抱不动林笙,只能作罢,反而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这火气足足烧了半宿, 孟寒舟气的睡不着,睁着眼直到天亮, 在脑海中把那个凤霞撕成了一百八十瓣。
林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后,就看到孟大少爷正顶着一双黑眼圈,脸色阴沉得快要凝出冰来,在抱着针线筐扎小人。
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有睡。
昨天困极的时候,孟寒舟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事,但是想不起来了。
他看了看孟寒舟手里的小人,才做好一个圆脑袋,小人光溜溜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歪歪扭扭绣着“凤霞”两个字。
凤霞?谁是凤霞?
林笙正要问,那边房间里面郝二郎呻-吟着醒来了。
他只好先下床去查看对方的病情。
经过一夜的修养,郝二郎身上已经不那么麻木了,但脸依然肿着,想坐起来的时候,身上窜过一阵针扎一样的细细密密的痛,所以忍不住呼出了声。
“你身上的肿还没有完全消。”林笙把他扶起来半躺着,给他把了脉,“还头晕吗?”
郝二郎两片唇还红肿充血,张不开嘴,只好哼唧了一下以示不晕了。
正说着,正团在窝里仰着肚皮玩耍的小狗忽然跑了出来,冲着院门嗷嗷叫了几声。
林笙喊了声“芝麻,回来”,小狗摇着尾巴过来蹭,他这才听到一串微弱的敲门声,跟小鸡啄米似的。要不是有小狗叫唤提醒,险些就要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