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林笙打开门,果然不出所料:“卢钰?你来看望二郎吗?”
好在两家紧挨着,卢钰敲着竹棍摸索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篮,怯怯地道:“林医郎,二郎醒了吗?我家蒸了几个山药甜糕……不知道二郎能不能吃?”
“可以吃,进来吧。”林笙让他进了院子,自己在前边带路,还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好让他听到方向,“昨天忘了仔细问你,你身上没有被蜂蛰吧?”
卢钰赶紧摇了摇头:“二郎用衣服罩住了我。他没事了吧?”
“应该问题不大。”林笙说,“再涂几次药,吃几副消肿的方子,两三天应该可以恢复。”
卢钰听到这个,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被蜂群咬成这样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卢钰会惭愧死的。
郝二郎看到卢钰来了,为了彰显气概,努力坐直了忍着肿痛朝他招招手。晃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他看不到,又噘着嘴巴说话:“小鱼,早……”
“二郎,你身体好些了吗?”卢钰往前走,脚尖踢到床沿。
“我好着唔!”郝二郎用力把舌头捋清楚,“你坐!”
卢钰迟疑了一会,感觉到郝二郎似乎在拽他的衣服,只好顺从地挨着边沿坐下:“我带来一些山药蒸糕,你吃一点吧?”
“林医郎,你也吃,哥哥做了很多。”卢钰找不到林笙在哪里,捧着篮子胡乱递了个方向。
林笙探头看了一下,确实不少,肚子里确实咕咕在叫,他谢过一声后不客气地拿了两个。
回到里屋,把其中一个递给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兀自生气的孟寒舟。
“我不吃。”孟寒舟冷哼,和你的凤霞去吃吧。
“芝麻,汤圆。”
两只小狗欢快地凑上来,林笙各自撕下一个小角丢给它们。一点点碎屑而已,填不了牙缝,小狗们吃完又争相来讨第二口。林笙又撕下一个大角,从眼巴巴的小狗头顶虚晃了一圈,送到了孟寒舟脸前:“张嘴。”
一-夜之后林笙身上的熏香味终于散了,原本清爽微苦的药味又逐渐占据上风,孟寒舟扫了眼他露出的一截雪白的手腕。
“不张嘴我就要给它们了。”
在林笙作势又要丢给小狗的时候,孟寒舟一口咬住了,不仅咬走了这块蒸糕,还在他手指上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林笙看了看指腹上的牙印,也没生气,笑吟吟问他好不好吃。
孟寒舟抿唇:“……凑合。”
林笙自己也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好甜!”
他吃不了很甜,咽下这口,感觉舌头都掉进了糖罐子里,赶紧把剩下的都塞给了孟寒舟:“既然爱吃,回头我问问卢大哥配方吧,我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孟寒舟看着手里被咬了一个月牙形缺口的糕点,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转头一看到凤霞小人,心里郁气又凝结起来:“哪里有那个凤霞身上的香味甜?”
“……”林笙一头雾水,终于逮到机会问他,“你这一大早阴阳怪气……究竟是哪个凤霞招惹了你?”
孟寒舟怒气冲冲:“你问我?”
林笙伸手勾起他缝了一半的大头娃娃,盯着它脸上的丑字看了又看,想了好一会,从香味回想到“凤霞”,才终于串起了来龙去脉,恍然“啊”了一声:“难道是方瑕?”
孟寒舟目光注视着林笙,就说,果然是有吧!
林笙笑出声来:“那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耽误了我很多时间的小纨绔,叫方瑕。齐风暂住在一间客栈里,刚好遇上的,可是他脑子似乎不太好,非说我冷,要给我披衣服,我捣药出了一身汗,香味也是那时候蹭上去的……你不会以为我昨晚跑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了吧?”
孟寒舟:“赌场花楼……你都没去?”
林笙坦坦荡荡,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似笑非笑道:“我是去诊病的,哪有空去那种地方。魏璟昨晚也在,回头你一问就知,那小纨绔是真的脑子有病。……你就为了这个气得一晚上没睡啊?”
孟寒舟听到魏璟也在,那个呆头鹅就是个说不出谎话的实心眼子。
看来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一把将大头娃娃抢回手中,哼道:“我的意思是,那都是些不干净的地方,你也还没有及冠,去那种地方沾染财色之气,会掏空身体,还会留下脏病!”
“比我还小一岁,还学会教育人了。”林笙去拿了一条泡了热水的帕子过来,叠成长条形,“还是先看看你自己被掏空的黑眼圈吧!你也太能气了吧,为了这点事跟鼓了肚皮的青蛙似的。”
“谁像青蛙了……”
孟寒舟一动,被林笙用手心盖在了眼睛上,把他脑袋按了回去:“不许动。我好容易才拿名贵药汤养出来的一点好看血色,让你一晚上给熬回去了。”
“……”孟寒舟在他手心里扇了两下眼睫,老实地躺回去了,但还是不忘多心,“你不能去那些地方!”
林笙把热帕子贴在他眼睛上,敷了片刻,再用拇指隔着帕子,用力揉了揉他眼周的穴位,把他捏得不敢动弹解了气,语气才松软下来:“知道了……放心吧,我对那些事情也不感兴趣。即便以后有闲了有钱了,我也不去那种地方。”
大梁遍地都是各种画楼歌坊、赌场红馆,鲜少有人能经受得住诱-惑。
单是孟寒舟知晓的许多表面恩爱的夫妇,外面传得多好听,私底下一打听,都爱出入这种地方与人应酬。
孟寒舟被他托着脸颊揉来搓去,觉得他这算是向自己誓言,应该有所回应,脸色逐渐地泛红了:“……那我也不会去。”
“知道了。”林笙将他眼下的淤青揉开,“补会觉吧,这娃娃不要再绣了。”
孟寒舟被他抚平了炸毛,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手里攥着的大头娃娃也被林笙悄悄地收走了。
林笙握着凤霞小人摆弄了一会,越想越无奈好笑。
又觉得缝都缝了一半,扔了怪可惜的,孟寒舟这针线活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于是找根绳子在脑袋上穿了一圈,挂在了窗外旁边,做扫晴娘。
挂完娃娃,他去瞧了一眼隔壁偏房里的郝二郎。
见两人不知道偷偷说着什么好玩的事情,卢钰弯着眉梢一直在笑,也很和谐。
本来还想凑机会给卢钰再扎一次针,看他俩玩得正开心,便没有进去打扰,转而到院子里整理整理药材,又抱着笔墨跑到院中树下,找了个太阳晒不着的阴凉处,写了一会针灸体悟。
毕竟马上到了该去做正经医侍的日子,答应了崔郎中的事情,也不能够食言。
接下来几日倒是安详了许多,林笙每天抽空去看一下齐风的情况,他高烧了两天,硬是灌了几副浓药之后,渐渐有所好转,只是脸上伤口化过脓,愈合比正常的慢了很多,需要勤换着药。
中间齐风偶能苏醒一时半会儿,也不是特别清醒,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太好,一直反复念叨着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齐娘子,以免她担心影响胎儿。
齐娘子夫君一向听大舅哥的话,只好继续留住在客栈里,白天回家照料齐娘子,晚上再跑来看顾齐风。
林笙去了客栈几回,都没有再碰见那个方小公子,加上到了去给崔郎中做医侍的日子,他便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把齐风托付给魏璟。虽然魏璟诊病差,但换药之类外伤的事情,他有家学渊源,还是能做的很好。
做医侍的头几天,崔郎中收到了林笙熬了好几夜写出来的第一部分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并没有外出诊病,林笙也只是在医馆里面帮忙碾碾药,记录记录药方,都是些简单的头疼脑热的小病患。
但经手的杂事多了,心思也就顾不到其他的事了,很快就把方瑕那段离谱的小插曲给忘得差不多。
直到一个天色灰沉的天气,似要落雨,空气里潮乎乎的。
那个娃娃脸的小厮突然找来了华寿堂,顾不上药僮们的阻拦闯了进来,见到屋内的林笙,二话不说扑通往地上一跪,哭道:“林医郎……你看看我家可怜的少爷吧,他都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方瑕又死了(捉虫)
林笙这天好容易闲下来, 正琢磨一个避虫止痒的小药方——
上岚县靠山,蚊虫本来就多,最近天气一热, 到了晚上一点上灯烛, 小蚊子嗡嗡地直绕着光亮飞, 没多会就能咬人好几个包。孟寒舟矜贵, 咬出的包要很久都不会消散。
他就想着做些随身携带的药包出来, 防防蚊虫, 这才有了一点头绪,就被这顿哭声给打断了。
林笙拧眉, 仔细看了来人好几眼,才终于认出他是方瑕的贴身小厮。
瞧着, 好像不如上次见的时候脸蛋圆润了, 神情中也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疲累。
“小的同心,是方瑕方公子身边伺候的。”小厮忙介绍自己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笙纳闷。